晚风起,戏幕飘扬,而心事各酿。

    “我好命苦啊……”

    咽泪哭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连因为他们怀疑小海而有点生?气的谢鹭都不禁想向她递手绢。

    “我起早贪黑,做衣服,裁袖套……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几个钱……这些钱,是我的血汗钱……我捧在手心里怕飞了,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能这就是人生?吧,就算做了鬼也不能逃脱。”唐书上去拍肩,悄声凑在耳边:“注意尺度。”

    裁缝充耳不闻,继续抽搭:“没有这些钱,我真的没有做鬼的勇气了。我想灰飞烟灭,我宁愿去做孤魂野鬼,我……”

    “诶,好了好了!”谢鹭摆手拦住裁缝的死无?可恋,被她情绪感染,愁苦着脸道:“你?好好找过没有?”

    “找过了……”裁缝新的热泪又盈眶,欲言又止地?瞟向何?易晞,踌躇片刻终究还是说出口:“这几天,只有小海来过……”

    “小海不会?偷钱的!”谢鹭大喊,急切之下脸又红了。

    唐书则苍白着脸,冷冰冰道:“谢姑娘何?必如?此护短。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报告鬼差,让他们来定夺。”

    “你?说什么??”谢鹭神情骤冷,脸色急剧褪白,脚下向唐书逼近一步,垂眼怒瞪,忽聚恐吓之气。

    容掌柜见谢鹭神色不善,来不及多想就挺身挡在唐书面前,张开手臂拦阻谢鹭,赔笑道:“老妹啊,唐书没有别的意思。鬼街都是这样的规矩,纠纷解决不了的时候,就让鬼差来判。只是……”

    “只是有罪之鬼,要深受酷刑,禁锢百年。”唐书接嘴,做定了这出戏的恶人:“谢姑娘敢吗?”

    谢鹭冷笑,语气坚定:“我们有何?不敢?!大可报之鬼差!唐老板,如?果是小海拿的钱,我愿与她同囚百年向你?们赔罪。但……倘若查明不是小海拿的钱,那……”她没有说完为何?易晞讨公道的话,因为她言辞凿凿时,身后传来一声心虚的哼唧。谢鹭大惊,扭头看去,正好对上自?己维护之鬼在火光下飘忽躲闪的目光。

    难道……

    谢鹭语塞,唐书沉默以待,裁缝哭得像血本?无?归,叶掌柜无?措,容掌柜手还没放下来怕谢鹭打唐书……在此尴尬焦灼之时,一直听热闹的郑半仙悠悠而道:“裁缝再回去找找吧。谢姑娘也帮忙在这找找。也许是裁缝掉在你?这呢?”

    “对捏对捏!”叶掌柜赶紧就坡下驴,扯嘴笑道:“谢姑娘,你?就帮裁缝在这好好找找捏。哎呀,没必要什么?小事都麻烦鬼差,对不……”

    谢鹭愣神片刻,然后黯然拱手对叶掌柜承诺:“今晚暂且这样……我明天会?给出个交代!”

    裁缝抬手挥舞愁肠,哽咽道:“那我明天再死……”

    “哎呀,我的天啊……”容掌柜实在受不了了,拉住裁缝就往回拽:“老妹我们就走了,也别忘心里去啊。”

    “唉呀妈呀,我还没演完……”裁缝虽被拽着走了,仍在戏里出不来,心有不甘地?向走在身旁的唐书抗议。

    “该退场了,工具人。”唐书冷酷扼杀裁缝的戏瘾,忽而低头微笑,竟有心领神会?的暖意。

    “就这么?完了吗?”

    唐书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没看到老谢头上的同心辫吗……”

    “啊?!”

    “嘘……回家咯。”

    大家敷衍完这场折腾,除了裁缝意犹未尽意想不到意味深长,其余诸人都是轻松回家。而石台则气氛沉重,压得何?易晞喘不过气。

    “谢姐姐……我……”

    何?易晞脑袋半低半抬,承不住谢鹭冷峻的目光,喘不过气。她从未见过谢鹭有如?此威压的神情。这目光如?刀,割开了何?易晞本?来玩闹试探的戏幕,不安和?局促粉墨登场。

    “我问你?,你?有没有……拿人家的钱?”

    “没……没有……”虽然隐约不安,戏还是要演完。

    “好,你?跟我上来。”谢鹭说完,跳上石台。何?易晞哪敢不从,跟着跃了上去。谢鹭点燃石洞里的火坑,开始弯腰翻找。何?易晞盯住她映在石壁上的弯长影子,截断了思维,等待这出戏的结局。

    终于,谢鹭找到了何?易晞藏钱袋的地?方。

    那匹兜兜转转的围巾。

    围巾展开,钱袋踉跄落地?。谢鹭蹲下,抓起钱袋,一动不动。

    半晌,何?易晞实在按捺不住,颤抖着声音开口:“谢姐姐……”

    谢鹭应声回头。何?易晞惊呆,忍不住向后退,本?能地?四下张望妄图找到能够防身的东西。

    杀气满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