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羽挥手把?案上木盒推远,转向简岑双眸烁烁道:“我?必能等到,何易晞跪在我?脚边那天。”

    第七十二章

    血,想从模糊伤口夺路而出,出师未捷就被死死按住,渗入已经红透的麻布里。

    老大夫扭头甩额,双手丝毫不敢放松。他额头上的汗珠砸进校场的灰尘里,凝出一个个浅坑,剩下的则汇进眼里,泛开强烈的刺痛。他顾不得缓解自己的疼痛,满眼仿佛都被何易晞胸口涌出的血染得通红。他也?来不及等郡主府的女性医官过来辅助,不顾男女之防自己动手。他甚至来不及把郡主移到干净安全?的地方再?拔刀。伤处的危急,出血的惨烈,以及定远侯从未闻听的哀求哭喊,让他抛去一切忌惮,只顾从生死间夺回何易晞的命。

    校场上的亲兵噤若寒蝉。谁也想不到郡主会突然在定远侯面前自戕。这?些战士们久经?沙场,看过了太多鲜血与死亡,就算没被郡主胸口绽放出的大片鲜红刺激眼眸,也?被定远侯急切哀嚎所?震。他们极想为跪地哭喊女儿的主君做点什么,又一动不敢动。

    而一直候在校场外围不得入内的郭萱雅,在目睹了何易晞刀刺胸口的瞬间后,第一时间扯来了同候场外的老大夫,又在惊骇惧急中奔去唤府里郎中,准备麻布药物?并清场侍从,只留郡主心腹留守卧房,以免今日之变故外传。等到一切安排完,她又冲回校场,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酸软再爬不起来,举手想抹汗,才知?满脸是泪。

    有如此亲随,所?以说?瓮城郡主何易晞,干啥啥不行,运气倒还行!

    何易晞的运气,点亮了老大夫眼里的希望。掌下紧压的伤口,血竟然渐渐止住。定远侯立即抱起何易晞挪去卧房。众亲兵架起郭萱雅,一起随护主君。校场上眨眼只剩钟无名捧着定远侯的佩剑,走到那一小汪血泊前。

    和血泊旁不省人事的谢鹭。

    此刻,再?没有以身作?盾的郡主来干扰。他要取谢鹭性命只在挥剑之间。剑柄在手掌上翻转,幽寒的锋刃转眼贴在了谢鹭咽喉上……

    “谢姐姐!咳……”何易晞猛然睁眼,梦魇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扎紧连绵的疼痛和耳旁父亲沉重的吁气。睁眼耗尽力气,她又阖上眼睛,心唤父亲,只听见又是那声沙哑与苍老。

    短短两日,已被他救两次。

    “侯爷放心,万幸郡主扎中的是心尖腔,可止血,不致命。”

    “老天保佑……那囡囡……郡主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卧床静养,妥当用药,五到七日,便?可痊愈。”

    定远侯听罢,这?才肩头松懈倒入椅中,捂面长吁。他肩上剑伤已被包扎好,被新换的衣袍遮住,手掌指缝斑驳干涸的血迹还未洗去。当这?暗红从脸庞上收起时,他面容阴沉,神色冷峻,开?口咬牙砸字:“荒诞瓮城,荒唐郡主。我何家竟出你这?等不肖子孙。”

    郭萱雅跪在何易晞床边,紧缩肩背,顶着喉咙等待定远侯训斥如雷劈下。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从今日起,我与你断绝父女之情。你好自为之。”说?完,他起身就向?外走,竟看也?不看病榻上的女儿。

    “侯爷……”郭萱雅真如遭雷劈,呆若木鸡。直到定远侯拐出房门,她才反应过来刚才所?闻不是幻觉。郡主做出这?么荒唐过分的事情,定远侯如何责罚都是应该的。但她万没想到侯爷会气到不认这?个女儿。她来不及再?想,扑在床弦上急喊何易晞。

    “郡主!郡主!”

    只见何易晞并不睁眼,但有泪水从眼角滑出,依旧一动不动。

    “哎呀!”郭萱雅砸床大喝,扭身冲出卧房,连滚带爬向?她一向?惧极的定远侯追去。“侯爷!郡主一时任性,请您原谅……啊!”她话还未说?完,定远侯已折返立于身前,一脚踹在了她右肩。

    郭萱雅吃痛滚地,又慌忙爬起,趴地而跪。

    “郡主恣意妄为,你作?为亲随官,难辞其?咎。我本要罚你……呵。”定远侯忍不住自嘲冷笑。自己女儿犯错都没能惩处,还要罚谁呢?拉倒吧。

    “姓谢的始山人……”

    郭萱雅右肩被踹处痛得跳突。她深深埋头,等待谢鹭的死决。

    “一辈子,把她关在身边。永远不要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啊?!

    郭萱雅又怀疑自己听错,忍不住抬头,惊诧之极地看向?定远侯,只能见他大步前行的的背影。

    “大夫留给你们,好好治病,好好养伤。再?出乱子,我先杀不肖女,再?杀你。”

    撂下这?句话,他再?不停步,径直出郡主府,推开?亲兵搀扶,自己踩鞍上马。钟无名牵马执鞭,看向?前路夕阳不禁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