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脚步踉跄,似乎拄着拐棍,又不点?灯,黑漆漆一团向她慢慢逼近。她收回另一心,全神贯注盯住黑影,抬手按刀。

    “开?门。”软绵无力的?声音,模糊了她的?听感,一时没?有辨出?。

    “你是?谁啊?郭子有令,谁也不能进去。”

    “我也不行吗?”火星一闪,黑影被提灯中烛光照亮,映出?苍白脸庞。

    她大惊,躬身行礼:“参见郡主!”

    “开?门。”

    她忙解钥匙开?锁,恭迎郡主入牢。何易晞拄着手杖,跟在她身后缓缓挪步。她满心诧异,但不敢多问,只把何易晞送到那?囚犯牢栏外,听候命令。

    “把门打开?。”

    “郡主,您要?进去?属下在旁护卫。”

    “不需要?,把门打开?,退出?去吧。”

    “郡……”囚徒身无束缚,她担心郡主安全,还要?再请,抬眼看见何易晞皱眉沉眼愁容满面,当即不敢再说,遵命退下严守大门,又一心二用,但有异常动静就飞身救主。

    幽暗的?密牢刹那?只剩一点?星火,安静得让何易晞耳朵里尽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抛下手杖,扶着牢栏,一步一步挪进只有谢鹭的?方寸中。

    第七十四章

    无论之前有多忐忑不安,此刻渴望相见的人就在眼前,何易晞反倒不迟疑了,只是没来得及痊愈的身体让她实在走不快。心上刺匕首,血满衣襟,如今卧床还不满两天,她就敢撑着手杖从卧室走到私牢。要不是郭萱雅和老大夫困顿不堪各自睡熟,岂能?容她溜下床来。郭萱雅低估了她的胡来程度。她哪里等得了几天之后再重?逢,这几?乎是她爱意的本能?,不是伤痛可以阻挡。

    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何易晞也觉走到?这里已是极限,现在每踩一步,伤口就被撕扯般剧痛,疼得头开始晕眩。

    耳畔呼吸声?渐沉,何易晞不由得张口喘息,好像不用力吸吐就喘不过气来。刚才连心腹侍卫都没能?听出她的声?音,她想来自己应该虚弱得就像黑暗中惨白鬼魅,惹人惊厌。

    “呼……”

    密牢狭小,从牢门到?谢鹭的距离极短,对何易晞来说却遥远又艰难。在一口气终于没喘上来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小床前。她双手撑地,伤口的疼痛还未泛开就被翻涌的担心压下。

    她不想让谢鹭看见她的惨状,不想让谢鹭以为她是装可怜。站是一时站不起来了,她赶紧咬牙运力,勉强让自己坐正。

    但是她的担心的多余的,正如同郭萱雅多余担心她此时此刻还会?有这啥那啥的遐想。

    谢鹭从始至终就没睁开过眼睛!

    何易晞坐在地上仰头,端详近在咫尺的谢鹭。灯火太暗,她眼睛发酸,酸到?泛泪。

    又?隔了一个生死,好像很久不见。

    为什么?要说又??

    胸口剧痛在此时汹涌起来,疼得她低头,断续深吸。瓮城郡主和阶下囚徒,看似又?回到?初见,命格却从反方向转动。

    未必有缘分?还能?重?来一次。

    这一次是谁被谁俘虏?

    何易晞没有力气捋顺这些纠结。她正想去看谢鹭领口下的伤势,偏偏此时心口痛如刀割,脑子迅速混乱起来,像团浆糊,越搅越稠。她的意识眨眼间就模糊了,又?是凭着本能?抓住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小床,歪头依偎在谢鹭肩膀,阖上眼坠入深沉的梦境。

    还是做梦好啊。梦里什么?都有。

    梦里谢姐姐迎面?的笑容就像温汤街上第一束吹淡迷雾的阳光。何易晞鼻子酸楚,开心得伤口都要裂了。她正要伸手去攥紧这束阳光,又?被尖利的呼喊扯回黑暗中。

    “郡主!郡主!”

    何易晞撑开眼皮,视线里就挤满了郭萱雅焦急的倦脸。

    “啊……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

    何易晞脑袋还贴在谢鹭肩上,恍惚咂嘴,满嘴苦极:“你是给我喂了胆是怎的……”

    “就你那胆大包天,还需要喂胆?!大夫给您灌药了!”

    何易晞这才看见郭萱雅身旁的老大夫,正抠着药碗,五官紧蹙,好像愁得很。

    何易晞舔舐嘴唇,觉出药味来了。看来药起了作用,她脑子清醒了不少,也有了些力气,撑起手臂坐起,离开谢鹭被靠暖的肩膀。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时辰!”郭萱雅好容易补一回觉,又?要被何易晞惊吓,见何易晞卧室没人,当即冲来私牢,见何易晞和谢鹭一齐昏迷,又?跑去拽老大夫来,劳力伤神?,满心委屈,不禁口无遮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两共同去世了!”

    何易晞听之不恼,反而?微笑:“那不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