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别墅倚踞海湾,远离闹市区,正是夜幕时分,只有外头倾泻而入的薄光,安静洒在林声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都快要窒息。

    江浮关了灯,特地把空调温度调高,她望着窗外夜景,启唇轻声问了句。

    在这里怎么样。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声没有回应,她倚靠着落地窗,整个人软若鸿羽。

    江浮分不清她到底醉没醉,只感觉到圈着脖颈的手忽而收紧。

    林声在演艺圈这些年,混迹各种酒局,常有推脱不开的时候。百加得那么烈的酒,换做别人早就倒头睡了过去,她能保持些许清醒已经很不容易。

    登顶,退潮,循环往复。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醺。

    未尽余声很快被汹涌浪潮淹没,下了整夜的稠密雨丝终于停歇。

    江浮倒了杯酒走到落地窗前,怕自己误机,抿了一小口后就不敢再喝。

    打死她都不想承认,她有些动心。

    对刚认识一天的女人动心。

    江浮想,自己要躲避仇杀,还要换个身份继续自己在旧世界的事业,根本不可能留在港城。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八小时不长,注定会变作烟尘,随原主的过往埋葬在这座城市。

    也许将来江浮落笔时,会不由自主记起这荒唐一夜。她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坦白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我不是她,天亮后,请你忘了我。”

    林声好像一块被人暖化后又渐渐转冷的玉石,她眼底欲望消减,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江浮平复着呼吸,忽然伸出干燥温暖的右手,轻抬起林声的下颌。

    “还差半个小时,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第2章 攀峰

    骤雨过后,林声面庞薄红未退。

    褐色瞳仁中荡漾起水光清辉,已无刚见面时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她听着这句话,眼底残存疲意瞬间消失,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江浮察人微末,在林声侧头躲避前,忽然以指腹摩挲她潮湿的眼睛,长睫在手心轻扇,勾起一阵颤栗余韵。

    泪痕尚有余温。

    江浮有些诧异,怔愣许久,才不是很确定地问:“我刚才,弄疼你了吗?”

    林声听出话里歉意,刻意别过头去看窗外夜景,不过几分钟,眼底已经平静无澜。

    江浮嘴唇张阖,没等说什么,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不停,一下子跳进来许多信息。

    【今晚七点,蒙德酒吧碰面】

    江浮淡淡瞥了眼,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她连点进去看的欲望都没有,直接伸手关了机。

    原主是个孤儿,人生头二十七年过得很不如意,她像只落魄的过街老鼠,沾染了很多坏习惯,身边只有几个同在染缸的狐朋狗友,烟赌不忌。

    江浮穿过来后两日没有联系,以后也不打算跟她们扯上半毛钱关系。这个世界触目可及满是陌生感,她连唯一认识且深入交流过的林声都能咬咬牙放弃,和其他人断联根本不会皱一下眉头。

    消息弹窗把江浮的思绪拉远,眼前人细微的翻身动作又把飘散的神识勾回。她看着薄被半掩下的蝴蝶骨,仔细回想过去将近七个小时的细节。

    林声性子淡薄,惯于隐忍克制,除了几次轻哼,没有任何抗拒的苗头。

    她也许不是疼,只是受体内热火焚烧后点燃情欲,情不自禁生出了泪意。

    江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里骤然升起亮光,她有些骄傲地攥着酸疼的手,放下高脚杯朝林声走来。

    林声没想到清早一时兴起所提的荒唐条件,会把自己推入这样难堪的境地,进不可攻,退不可守。

    随着醉意弥散,最后一层防护罩被撕开,她看着逼近的江浮,嗓音里多了几分退潮后的勾人暗哑,“够了。”

    她终究没能撑够八小时,提前缴械投降。

    然而开始还叫嚷着苦累的江浮变了个人,她像头还未餍足的兽,眼底暗光流转明灭,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你给的银行卡里有五十万,八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林声这时才恍惚发觉,从把江浮带到这栋海湾别墅开始,原本尽在掌控的局面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早已丢了主动权。

    台灯再度被熄灭,卧室里只剩从落地窗透进来的些许亮光。

    林声脸上已不见素日平静从容,她很想逃离,只是双腿软得根本提不起力气,稍有动作便勾起潮热未退的余韵。

    明明才几个小时过去,她却从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江浮的猎物。

    林声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宣泄情绪的方式有那么多种,自己为什么在江浮拿着离婚协议求她签字时,脱口而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