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拿到捐献协议时,江浮就明白了阿尔亚姐姐的用意。

    她生前?只有一个愿望。

    决定捐献心脏,是想以?此为筹码和?接受移植的家?庭交换,希望他们能支付阿尔亚移植角膜的费用。

    出不?出这份钱,取决于林声。

    江浮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又?补充了句,“她的家?境好像不?是很好,外?头天?寒地冻,却穿得单薄。”

    意料之中,林声敲响了冯澄的房门。

    “联系医院,询问一下捐献者生前?的住址。”

    冯澄睡眼惺忪倚着门框,“您要做什么?”

    “找人。”

    外?头天?色将暗,风雪愈盛。

    林声把捐献协议折好,没有休息打算,穿好外?套就出了酒店。见她如此匆忙,江浮就知道?阿尔亚移植角膜的费用有了着落。

    在医院的帮助下,阿尔亚蜗居的地下室很快被精准定位。她们去到时,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却漆黑一片,沉沉闷闷不?见人影。

    除了等待,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上?阿尔亚。她的生活朴素至极,甚至连手机都没有。

    江浮很怕耽搁,因为明天?就要进行器官摘除。如果找不?到阿尔亚,那眼角膜供体就没了用处。

    萧索夜色中,枯叶和?雪花一同?飘落积摞。

    冷风骤起,吹着林声的围巾末端。

    拐了个弯后,她的围巾径直搭在了江浮身上?。

    林声:“……”

    江浮:“!”

    不?远处的冯澄:“!!!”

    围巾的雪松冷香刺激着神经末梢,江浮的脖子上?暖意融融。

    林声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围巾收回。

    在奇怪气氛笼罩着几人时,阿尔亚终于带着导盲犬回来,打破了僵局。她拿着强光手电,牵着导盲犬在及膝深的雪里走得艰难。

    随着围巾抽离,江浮刚暖和?没多久的脖子又?被冷意裹挟。她回头再看,林声已经退到了五步远处。

    地下室极其狭窄,无法同?时容纳多人。

    不?会?外?语的江浮和?冯澄自觉留步,让林声进去和?阿尔亚交谈。

    冯澄走到江浮身边,神神秘秘说:“江小姐,给你看个东西,要不?要?”

    江浮看到了她手里攥成团的雪球,下意识警惕地往后退。

    冯澄见自己?被误会?,连忙丢了那小雪球,拍了拍手打开平板递来。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拍摄于十分钟前?。

    照片里林声和?江浮并排立在路灯下,共同?系着一条围巾。两?人的肩头和?发丝上?落满新雪,看起来恬静又?安和?。

    “怎么样,我手快吧!”

    冯澄骄傲地扬起下巴,被冷风窜入又?缩了回去。江浮摘掉厚厚的手套,给她竖了个拇指。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声终于从地下室里出来。

    江浮踩着雪迎上?去,急声问:“怎么样,她要移植吗?”

    “起先?不?愿意,后来在我的劝说下,点了头。”

    林声没有告诉阿尔亚,移植角膜是她姐姐的意思。回到酒店后,她就让司机折返,把人接到了默尔斯医院。

    地下室环境潮湿阴暗,又?没有暖气,以?阿尔亚目前?的状况,多呆一晚都是致命问题。

    风雪之中,一夜时间迅速流逝。

    距离给林虞移植心脏,还有不?到三小时。

    同?领域的医疗专家?早早来到医院,主刀医生在摘除阿尔亚姐姐的心脏后,拉着林声讲了很长一段话?。老专家?用词艰涩,连江浮手里最新版的翻译器都转不?过来。

    心脏移植手术少则四小时,危险系数极大。

    林虞被推进手术室前?,不?可避免产生退缩惧意。可她看着门口满面担忧的林声,又?强撑着笑意。

    “姐姐,如果我没有活下来,不?要为我流泪。”

    “清明的时候,替我到妈妈坟前?放一束月见草吧。”

    随着双开门关阖,幽绿的手术灯亮起。

    林声被拦在外?头,即使有顶尖医疗团队坐镇,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忧虑。眼皮疯狂跳动,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她难以?安定的心。

    术中半小时,林虞瓣膜病变的心脏被切除。

    在注射麻醉药物后她便陷入昏迷,心肺旁路机暂时代替心脏,将充氧的血液循环回她的身体。

    术中一小时,那颗崭新的心脏被缝进林虞胸腔。

    腔室血管产生突发性大出血,喷了主刀医生满身。在副手的配合和?储备血不?断输入下,腔室破裂处才止住血流,林虞的血压血氧开始回温。

    术中两?小时,中枢神经系统并发症出现?。

    林虞迅速陷入缺血缺氧状态。灌注压不?稳定,很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脑缺血缺氧性损伤。几位坐镇的医生见惯各种突发意外?,立即给予脱水降温治疗,保住了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