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浮买了最早的?航班,刚落地港城就打电话给冯澄,让她过来接自己。

    “您提前?回来,告诉林老师了吗?没有的?话,我等下?和她说一声——”

    “别和她说,”江浮赶忙阻拦,给冯澄发了红包堵嘴,“你来接我,其他不用管。”

    冯澄满口应下?。

    可两小时后,江浮等到的?,却不是冯澄。

    驾驶位上,坐着本该被蒙在鼓里的?林声。

    车窗缓缓降下?,江浮看着手握方向盘的?人,懵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不常开。”

    “怎么是你来接我,冯澄呢?”江浮低头看了眼后座,车内只有林声。

    林声神色从容,“冯澄临时有事。”

    话音刚落,被迫有事的?冯澄发来一条消息。

    【林老师主动问的?,我绝对没有告密,江小姐,红包不退款噢】

    江浮这段日子过分忙碌,现在精神不济,倒也没和林声争驾驶位的?意思。她摁灭手机上了副驾,车门关?阖带进来一阵冷风,把车内空调暖意都勾散。

    她一上车,似有若无的?山茶香便?萦绕四周。

    “你冷吗?”林声问。

    “冷。”

    林声调高车载空调的?温度,刚想从后座拿薄毯,一只冰凉的?手就覆在了她的?手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江浮已经倾身压来,带着久站风中的?凉意将?她禁锢在座位上。

    车外冷雨霏霏,车内温度节节攀升。

    漫长的?见面吻结束,只剩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现在不冷了,和你呆一块,总比平常热些。”

    江浮退开,话里满是撩拨和揶揄。

    林声平复着呼吸,“你的?手好些了吗?”

    其实一周多的?时间过去,那天划出的?小血痕早已恢复。

    江浮却很享受林声的?关?心,她摊开手,摆出一副难受模样?。

    “还疼。”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很疼。”

    黑色冲锋衣潮意未散,林声替江浮擦干水迹,把她的?袖子往上撩。

    最先看到的?,却不是愈合的?伤口。

    一枝精心包装过的?鲜切山茶花出现于视线,上车时浅淡的?花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洝州距离港城航程并不近,江浮却把花好好护在袖中,不曾磕碰,还没落地前?她就在想该怎样?把花送出去。

    纯白花瓣被空调徐徐的?暖风拂动,轻轻扫过林声的?指腹。

    “我说要山茶花只是玩笑话,你怎么当真?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很喜欢。”

    林声说话极少用‘很’‘非常’之?类的?词汇,这几个字虽然?简短,却让江浮很是受用,像个得到老师夸奖的?学生。

    把山茶花取出来时,林声感受到了细微的?阻塞。为了不使花瓣凋零,她的?动作变得格外小心。

    可随着山茶花的?全貌展现于前?,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再无痕迹。

    花枝的?末尾,用一根红线吊着两张机票。

    两张飞往罕尔岛的?机票。

    就在明?天。

    罕尔岛之?行,江浮并非临时起意。

    早在看到林声日记那天,她就已经决定下?来,并为此默默筹备。

    今年冬季来得太?早,暴雪绵迭,候鸟群来不及往南迁徙,成?群结队滞留在罕尔岛。

    江浮想借此机会?,为录音账号“尘音”增添新血液,鼓励林声勇敢地抛弃过去的?阴翳。

    “听说那里的?乌默提花海很好看,不久后会?有候鸟迁徙过冬,我想和你一起去。”

    江浮眉梢带笑,话里满是憧憬。

    机票在空调暖风下?风铃似地晃晃荡荡,如?同林声此时摇摆不定的?心脏。她把冲锋衣衣袖拉下?,遮住江浮的?腕表和那条浅浅的?疤痕。

    “把票退了吧,我近期、没有空闲时间。”

    两张寄托江浮无数期许的?机票,被原封送回。

    因和林声见面而转暖的?心,顷刻间凉了下?去。

    “你是没时间,还是不想和我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声担心江浮多想,急于为自己辩解,可再多的?话,她说不出口。

    父母遽亡是林声多年难愈的?心病,她虽然?已经退圈,逃离了孟行恪的?控制,但她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尘封的?过去。

    罕尔岛成?了林声自然?录音旅程的?终止地,那次没有收录到树鹨和灰头鵐的?叫声,是她过去十四年里,唯二的?遗憾。

    “从哪里终止,就从哪里开始,林声,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江浮攥紧那两张机票,将?脸埋在林声颈窝,瓮声瓮气?道:“你不开心,我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