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徐晚刚想缩回去,人却定住了,这节奏,这力度,多少次她从睡梦里就是被这样的敲门声叫醒的,难道是?

    深吸几口气,徐晚鼓足勇气掀开被子,鞋都没穿猛地拔了门闩推开门。

    “你……”

    “阿晚……”

    苏玉谨哭着扑进徐晚怀里,撞得徐晚一个趔趄磕在桌角,后腰钻心的疼,她却没有松手,轻拍着苏玉谨哭得一抽一抽的背,给她顺气。

    “不害怕吗?这么晚过来。”

    “害,害嗝,怕。”

    “车夫没陪你一起上来?”

    “车,车嗝雇的,送,送完,嗝,走了。”

    等苏玉谨缓了缓,徐晚扶着她坐到床沿,给她倒了杯水。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苏玉谨还是泪眼汪汪,嗓子也有些哑。

    “你没有,是我错了。”徐晚低下头不看她。

    “阿晚,”苏玉谨起身掰过徐晚的脸,“你方才的话,像极了话本里及第登科后抛弃青梅的薄情男子,那一套虚情假意的说辞。”

    徐晚扶着苏玉谨让她坐下,自己蹲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大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的父亲母亲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这里,我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家乡,回到我的亲人身边去。正因为这样,我不能自私地拿走你的心,不能成为那个抛弃青梅的薄情人。”

    苏玉谨眼泪下来:“你是徐家村人,你是这偌大采石场的小场主,你娘亲在你出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你爹爹在今年春天的爆炸里身亡,你的身世,从苏府到龙虎山,谁人不知!人人都叫我苏憨,都道我傻,可是徐晚,你也来欺我憨傻好骗?”

    “我没有,我不是!”徐晚双手搓着额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你,就当我是话本里那种薄情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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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第 58 章

    苏玉谨反而不哭了,她擦擦眼泪,自己又去倒了杯水,转身看着徐晚道:“我不信。”

    徐晚长叹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情说不清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门外探了探身子,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回身关上了门。

    “府里知道你在这里吗?”

    苏玉谨摇摇头。

    “以后不许这样,太危险了!”

    苏玉谨噘起嘴:“那你凭什么管我?”

    “嘿——”徐晚啧啧舌,“叛逆期了这是!”

    苏玉谨不理她,自顾自脱了鞋宽了衣,钻进被窝里,面朝墙侧躺着,给徐晚留了一点位置。

    屋里另有一张同样的单人竹床,但只有她带来的这一套被褥,徐晚站在屋子中间,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想了想还是躺到了苏玉谨身后,为了节省空间,还故意顺着苏玉谨蜷缩的方向,就像两把平行摆放的弓。

    徐晚刚一躺下,苏玉谨便翻回身来,由于床实在太小,苏玉谨这一翻身好似在徐晚怀里打了个旋儿,被子、头发,还有扭动的膝盖和胯,全都从徐晚怀里轻轻扫过。

    “你要干嘛?”

    苏玉谨继续往她怀里拱,胳膊畏畏缩缩地,试探了几次才环住她的腰。

    湿热的气息扫过下巴,往嘴唇蔓延时,愣怔的徐晚才回过神,猛地推开苏玉谨,借着力道往后一撤,“咚”一声掉在地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嘶——”

    “阿晚,你没事吧?”苏玉谨双手撑在床边,居高临下露出关切的眼神。

    “你说呢?”刚磕了腰又摔屁股,徐晚嘶啦着缓缓爬起,“大小姐,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苏玉谨垂下眸:“我没有闹。”

    “我知道,你没有闹,你乖得很。”徐晚坐回床上去,看苏玉谨跪坐在旁边,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有些钝痛。

    “我想同你,像衡姐姐和程姐姐,像崔叔和常大叔那样……”苏玉谨抠着手指头,害羞紧张又委屈,“我知道,你是知道我心意的,我们从崔叔那里出来,你说不想我受苦,我知道你那是为我好。可是你看衡姐姐她们,她们哪有受苦?安泰城同四十里堡不一样,十年前同现在也不一样,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不可的?”

    苏玉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徐晚,徐晚说不出话。

    “如果你担心我爹爹娘亲反对,”苏玉谨继续道,“你或许听说过,我从前退过两次婚,有一次是许家公子发现了我房里的一些,一些不常见的书,闹到我爹爹娘亲那里去,我想从那时起,爹爹娘亲他们应是知道我,知道我,我喜欢女子的……他们终究是疼我,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由着我退了婚,这次我去求他们,他们不会不答应的,阿晚,你为什么……”

    傻憨憨的大小姐,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功课,找了多少论据,又打了多久腹稿,才能分条缕折地说这么多。而她自己卷了铺盖就走,一句话都没留,害大小姐红着眼睛一天上两次山,还大晚上的自己躲在黑布隆冬的屋外吹山风。她该多害怕,她该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