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在岭北三年,收敛锋芒不问世事,就是为了不引起帝王忌惮。可偏偏,赵王的三个儿子里,出了个杨裘。”

    秋澈笑笑,“他一身才学,又自认胸怀大志,自然不甘留在岭北那种地方。一年前你的及笄礼上,他借口献礼入了朝京,实则是为了参与科考。不多时又被赵王让人抓了回去——恐怕,他当时没能来得及准备礼物吧?”

    李青梧点头:“他当场作了一幅画。”

    便是后来传遍京城的“美人持扇图”。

    说着,李青梧缓缓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秋澈的神色。

    秋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说到这里,突然抬头道:“对了,那副画——还在你这里?”

    李青梧被她突然投来的视线惊了一惊,慢半拍地眼睫一颤:“在。”

    就在她陪嫁的那些嫁妆里。

    这画曾经被皇帝大方地挂在皇城口供人欣赏了一个月,后来临摹者不计其数,却无一人能画出其神韵。

    秋澈饶有兴致:“能看看吗?”

    她好奇这幅画很久了。

    李青梧犹豫了下,还是起身道:“跟我来。”

    公主府的书房,如今一半是秋澈的地方,一半是李青梧的。

    两人时常分隔两旁对立而坐,这些天一个看账本,一个写奏折,也挺岁月静好。

    李青梧有个放在角落里的大箱子,上面有把很大的锁。

    秋澈一直好奇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但见李青梧不提,出于尊重对方的想法,也没有开口问过。

    这次李青梧让茯苓拿了钥匙,当着她的面开了箱。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只有些花灯、拨浪鼓、棋盘、平安锁等小玩意儿,看上去都已经有些年头了。

    秋澈前几天送给她的那一箱子木雕,也放在里面,安安稳稳地上着锁。

    画卷就摆在最上方。

    李青梧伸手拿起来递给她,道:“是这个。”

    秋澈打开看了片刻,挑了下眉,很快又合上了。

    李青梧接过画卷,垂眸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秋澈说。“感觉太空了,像缺了点什么。”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不如本人好看。”

    李青梧低垂的眉眼微微一动。

    她瞅了秋澈一眼,看对方还在漫不经心地笑,像是只是随口一说。

    眉眼张扬,姿色俊秀。

    她把画卷放回去,低头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重新合上箱子时,秋澈的目光忽然在角落里一盏花灯上停留了片刻。

    李青梧心跳骤停。

    但秋澈的视线只是短暂地停驻了须臾,很快又收了回来。

    李青梧如梦初醒,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秋澈没认出来。

    不知这口气,是放松还是失望。

    秋澈脸色如常,等茯苓拎着钥匙走了,她看着茯苓的背影,又忽然问:“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什么?”

    “你中药那天,扶风去了哪里?”

    李青梧想了想:“……扶风当时并非我的暗卫,只是时常因为茯苓的缘故关照我一些,那一日恰好有任务在身。”

    秋澈语气莫名:“就恰好,在那一天有任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青梧温和但坚定道,“但扶风不可能背叛我。正是那次出事,他十分自责,向我父皇请命,如今才成了我的暗卫。”

    秋澈没料到原来还有这层缘由,她就说一个锦衣卫,怎么天天跟在公主身边。

    想到这,秋澈眨了眨眼,舔了下唇。

    “他……是不是……”

    李青梧等了半天,没等来她的后文,耐心地问:“他是什么?”

    秋澈看着她茫然的神色,最后还是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咳了一声,道:“没什么,你能确定他没有问题就行。”

    李青梧“嗯”了一声。

    “你方才还没说完,杨裘入京是为了科考,然后呢?”

    “然后没考成。”

    两人说着,干脆就在书房窗边的桌椅上坐下,继续谈起了刚刚的话题。

    秋澈道:“后来听闻,赵王不喜欢他读书科考,常和他为了此事争执不下,偷偷让周围的人都告诉他,科考的时间是在去年,实则是今年——最后,他也只能认命地跟着父亲回去了。”

    “然后今年又偷偷报了名。”

    这次他没搞错时间,考上了。

    而且是探花。

    既然考上了,有了官身,赵王也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绑着他回去了。

    可杨裘性子与他父亲耳濡目染,一样的小心谨慎,孤身一人呆在京中,没有后台,面上当然只能处处交好,能不得罪人便不得罪人。

    这也就导致,后来京中哪位年轻学子官员提到这一年的杨探花,都要评一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