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却不自知。

    但这不是她们的错。

    是这片腐烂的土地,养成了这些柔弱的花朵。

    欲要改变,必须将这片土地连根卷起,搅得天翻地覆。

    再重塑天地。

    李青梧不知听没听懂她的意思,再度安静下来。

    回公主府的路上,秋澈突然出声道:“我教你学武吧。”

    李青梧眨了下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啊?”

    秋澈弹了弹袖口,回想起今天发生过的事。

    她只是记起了杨裘说过的话。

    即便她反驳了杨裘,但也得承认对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这次她恰好在李青梧身边,那下次呢?

    李青梧毫无本领傍身,可扶风也不可能一辈子跟着她。

    总有可能出意外的时候。

    一想到李青梧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事,她就心口一窒。

    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清道不明的。

    却和方才看见秋哲扑向李青梧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让秋澈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李青梧缓缓眨了下眼,虽然神色犹豫,眼睛却亮了起来,足以显示出她的期待:“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个年纪学武,会不会太晚了?”

    “教我练武的老师傅,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秋澈挑眉,“你看我如今呢?”

    李青梧莞尔:“好,那我听你的。”

    说干就干,两人回了公主府没待一会儿,秋澈就又带着李青梧出门了。

    这回打扮更低调些,去的是红袖招。

    茯苓最近易容术大有长进,听秋澈说要乔装一下,李青梧干脆把自己交给茯苓练手。

    她也被扮成了男子模样,白玉冠高马尾,穿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衬得身形修长笔直,眉眼沉静却锋利。

    连眼尾的那点标志性的泪痣,也被茯苓巧妙地遮盖住了。

    让任何人来看一眼,都不会把此时的她和向来以优雅端庄著名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秋澈则是跟她全然不同的打扮,一身杀气浓重的黑袍,被她穿得风姿卓绝,翩翩公子一般潇洒。

    马车停在红袖招后巷,两人绕开人群,一同进入了夜明城。李青梧从前虽然秋澈手下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却从来没有亲自来过。

    这经历还是第一次。

    进入的长洞是人工凿砌出来的,有一段很长的路没有安夜明珠,是漆黑一片。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知道,洞里不能亮火折子,否则可能会引起机关连锁反应,会造成洞口塌方。

    她们需要在黑暗中穿过这片长洞,才能走进地下城。

    按理说黑暗之中,人的感官总是被无限放大的。

    可李青梧本就因为看不见而倍感紧张,偏偏洞口里都是坚实的泥土路,走起路来连回响都没有。

    慢吞吞走了一阵子,她感觉前面好像都没人了一般,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秋澈。”

    声音安静地回荡在长洞里,无人应答。

    李青梧脑袋嗡地一下,下意识伸手向前去探,却什么都没探到。

    秋澈走得太快,把她抛下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她又听见几声急促的闷响。

    好像有人在无声、迅速地向她靠近。

    李青梧惊恐地退了几步:“谁——”

    一只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秋澈略显急促的声音随之响起:“是我。”

    “我走到一半喊你,没听见你回,就沿路回来找……”

    她顿了顿。

    随即下一刻。洞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来。

    秋澈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堆小夜明珠,握在手里,从指间露出七分光来。

    光线下的眉眼清俊又立体,隐约间光影交替。

    有一瞬间,她的表情好像和神殿里佛像无喜无悲的神情重合在了一起。

    秋澈看着李青梧短短片刻就蓄满了眼眶的泪水,犹疑道:“你怕黑?”

    李青梧没说话。

    她突然走近了几步,猛地扑进了秋澈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秋澈想。

    迟疑了片刻,她刚想送开那只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就被李青梧急切地拉住了:“别松——”

    对上秋澈的眼神,李青梧退开了一些,眼眶里的泪慢慢消了,同时小声道:“我不想再走散。”

    秋澈默了默:“行。”

    随即也没再说话,只是分了一半的小夜明珠,让她自己握在手里,随即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剩下的小小的一段路,两人的手始终没松开过。

    秋澈一直时不时地在跟她说话,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李青梧慢慢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已经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