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价值,便是让先登营射杀于永安殿前。

    第 37 章

    罪名,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曾经构建在心底的未来被撕扯成数片具大的残块,勾连着的的图片里,一个人的影子幻化成刀刺时了他的心底。

    好痛,原来被心爱的人背叛是这般滋味。

    司马清那天让他用刻刀在心间刺下红桃之时,也是这般痛吧。

    “当啷”一声,剑坠向地面,如果她要取他的命,他不拒绝。

    身子一软,小琪和小婳抢步上前,扶在他的左右。

    小婳借扶他的时机,极底的道:“别放弃。”

    他愕然的看了小婳一眼。

    最后眸光转向目光清冷的司马清。

    她向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向着那些剑拔驽张的三百人和蒲山、蒲雄等人道:“司马清,接皇帝陛下赐婚,即日起嫁氐王为妃,蒲山,蒲雄速与大将军、太傅商议,接我入西北完婚事宜。”

    夜风裹着血腥之气刮过所人面前。

    众人以为听错。

    蒲山与蒲雄更是不敢相信的看向司马越。

    明明说的是嫁给氐王之子为妻,何时成了嫁他们的爹爹了。

    而且到底嫁谁,也不曾明指。只是因为刘聪大军逼近,司马越急于把持朝政,所以连皇上也给……

    他们的目的要给将皇上的死嫁祸到拓跋城身上,至于司马清令行再做打算。

    “怎么,见皇上的圣旨还不下跪吗?”司马清语气威仪,与昔日那个不讲排场,结交布衣的亲和形象相差甚远。

    那一刻,似乎做为嫡公主的她,才真正意示到,这层带给她无尽压力的身份,第一次给她一个不可取代的机会。

    果然,心怀鬼胎的蒲山和蒲雄有了一丝忌惮。

    站于墙角观望的内侍监,匆匆忙忙往南宫的方向跑。

    而三百先登营士兵,也慢慢放松了手中的弓箭。

    皇上既然下了圣旨,那皇上是不是并没有死。

    混在人群中的刘俭,冷冷看着司马清,慢慢走了出来。

    司马清看着他身披战甲,一脸严肃,说不出的威仪与强势。

    与那日在刘府相遇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正欲上前,司马清大声喝道:“永安殿前私围卫戍军队,是要谋反吗?”

    刘俭阴沉着脸向身后三百人挥了挥手,“公主面前,不得放肆。”

    士兵皆将手中之箭垂下,却不卸下。

    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士兵,向着南宫的城门望了望,摸了摸腰间的十~字弓~弩。

    司马清看到他,渐渐的凝住了眼神。

    “公主,圣旨可否给我看看。”刘俭道,“毕竟此事未曾听家父提起。”

    司马清目如寒星,却笑如艳花道:“今日你们前来,我也未曾听母后提起。”

    刘俭脸色变了变,上前来,小声道:“这是我跟拓跋城之间的私事,莫要插手。”

    “什么?”司马清猛然想到那日袁雄曾说过参将石花,那人正是刘俭的老婆,她素不喜欢呆在刘府,却愿意呆在先登营里练兵,是少有的女将。

    因为父亲是刘曜盟军之中的四虎将之一,所以很有威名。

    只是先登营里都知道石花留在先登营皆是因为拓跋城。

    这些小道消息看来也不是捕风捉影。

    难道朴承所说,等几年不来的女子,居然是刘俭的老婆。

    怪不得。

    司马清眉尖挑了挑,秋水般的眼重新打量了刘俭,道:“世子是做大事的人,何必为了一些有的没的做得如此狠,指挥使大人也算是一个人才,现在各路王侯将帅皆在招兵买马,刘聪大军压境,你们阵前杀将,兵家大忌。”

    刘俭侧目:“你说的这些,怎么似乎听过。”

    司马清也不遮掩:“世子,你不仅写了相马手札,也写了纵论兵法,我只入营不久,却在议事帐内看到过一些。”

    刘俭凝视她良久,沉吟半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将她宽大的袖口往下一撸。

    司马清完全没有想过,他会有此动作,顿时一愣。

    众人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俭看她臂上皓如明月,并无传闻之中被指挥使染~指后的女子,臂上常见的红纹,心中一跳。

    他道:“他日日睡在你的院中,你们到底有没有……”

    后面似乎不便再说,司马清却也听出他的意思。

    脸微一沉,随即泛出一片粉色,挥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在了刘俭的脸上:“放肆。”

    她声音不大,低得只有眼前这个被她打了,却还呆愣失措的男人听到。

    她只恨恨的瞪着他,原来他心里对她存了那种念头。

    刘俭生得眉目如画,从不向女子低头,有如他父亲般的强势,又有他父亲没有的畸形性情。

    刘曜喜欢温柔貌美且知近退的女人,而他的长子刘俭,偏偏喜欢特立独行的司马清,敢于挑战权威,不屑门阀富贵,像是一朵要与参天古树比高的凌霄花,明知道登高必跌重,还一如既往的向往自由的天空。

    最要命的是,司马清喜欢看他写的书,阅览他写的散记,她能信口说出他文中的段落,而那些,全是他身长在庸碌贵族之中,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内心世界。

    知已并不需要多少语言,只一句诗,半厥词,甚至他的一个感叹,她能猜出其中一二。

    何时起,他对她有了这个念头,他也说不清。

    嫉妒的毒草像夏日里池塘里的绿色藻丝,蔓延成灾,最后结祸成如今这般田地。

    “清儿,你是公主,怎么能……”刘俭红了眼睛,上前,掐住了司马清的肩头,面目狰狞的继续道:“他一个奴隶,你为何要这样为他。”

    “刘俭,你所写的‘九品中正亡晋,疆土分崩能者居,号令下唯民先,丈夫行事无贵贱……跟你现在所做的南辕北辙。”

    司马清脱中说出他隐写于手札中一段话,不是熟读多遍,是根本看不到的这些的。

    司马清继续道:“世子,我只想问你,刘聪攻城之时,是不是凭你之力,可以挡得住他们?还是你身后的那两个草包。”

    司马清所说的草包自是蒲山和蒲雄两人。

    一对被司马越摆上棋盘,当成了马前卒却不自知的傻瓜。

    他们带来的贴身护卫已被拓跋城杀得死的死,伤的伤,现在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知道。

    那两人似乎也嗅出什么不对劲。

    因为照着司马越的约定,此时应该有侍卫出来,不应该出来是刘曜的先登营。

    最蠢的人,也知道双拳那敌四手的道理。

    何况他们习惯骑兵抢掠夺物的打法,这种一环套一环,变数不断的权谋兵法,根本就想不到,也不会去想。

    司马清脸色沉静的望着他身后的蒲山和蒲雄,那两人正四处张望着,还想着援军快点来。

    司马清:“不必等了,司马越将你们两人卖给了大将军,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不会,我们跟太傅有血盟。”那两人的手腕上还有着刚刚凝固的伤口。

    可司马越却早已不见踪影。

    原来就在司马清执着圣旨前来时,司马越已悄然身退。

    一片混乱里,他走得十分的隐蔽。

    司马清虽发现了他,却也无暇顾及他。

    毕竟,救下拓跋城才是她最要紧的事。

    一直沉默的拓跋城,缓缓道:“如果先登营还驻扎在南郊,或者会能撑到十日后,现在人已调到永安殿来了。”

    “那,那司马越是什么意思?大将军是什么意思?”蒲山总算清醒过来。

    拓跋城长长呼了一口气,向宫门上空看去:“让上天来决定吧。”

    众人同时寻着他的目光向那一片黑夜望去,

    只有司马清一个人,看着拓跋城的脸,慢慢的走过来。

    本不应该说的,她却还是说了:“我想见皇上。”

    没有人听到。

    她默了默,一个人穿过地上的尸体,步子沉重的向永安殿的台阶迈上一步。

    拓跋城回眸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刻才发现,她也只是一个失去父亲的普通人。

    这一天,算起来是司马清第二次踏入她陌生又抗拒,思念又感叹的永安殿。

    已近子夜,殿内的烛火,随之明灭,复又亮起,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拓跋城慢慢的拖着步子,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