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摇着她的肩膀,见她不理自己,过了一会儿,望向刘曜:“父亲,为什么让姐姐坐地上?”

    刘曜无语,面对刘熙的质问,他只得向身边的人道:“还不把小少爷带下去。”

    刘熙固执的抱紧司马清的胳膊,有人来拉,他便蹬腿大哭。

    司马清见他闹得所有的殿都开始点灯,有些还差人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她只得扛了一会后掀起眼皮,定定看着已经五岁的刘熙。

    刘熙脸上挂着泪珠,瘪着嘴。

    “哭什么,姐姐在睡觉。”

    “在这里睡?”

    “嗯。”

    “为什么不回里面?”

    “有匹马儿生病了,我要在这看着它。”

    “谁的马?”

    刘熙很快止住了哭,天真的问。

    “当然是军营的马。”

    刘熙回头看刘曜:“父亲,军营的马,自是我们刘家的马,怎么姐姐还要因为一匹马,睡屋外吗?”

    这一问,被刘曜给难住了。

    他默了默,身边的大监马上向不远处的陈妈招了招手。

    陈妈走出来,抱起刘熙小声道:“小少爷,哟,手冰凉的,快回去,娘又要心疼了。”

    陈妈的话点醒了刘曜,他向地上的司马清道:“起来吧,有什么事,站着说。”

    一边的石雷冷冷的哼一句:“亡国奴。”

    司马清挑眉淡淡回了一句:“帝国改朝换代,如晋替了魏,天下,非能者居之。”

    石雷骂出一句:“女流之辈。”

    刘曜的双眸却微微眯着,看向石雷头上已染上白霜的头发,十多年的征战,他已不复壮年。

    这时,石昇被抬到跟前。

    他一双腿,外皮焦黑,折腾了一夜后,上面的表皮渐渐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肌肉,触目惊心。

    他微微起身,“相国,司马清闯入赛马会后,本应该在马场养马,没有想到这女人心肠太坏,把黑云给养病了。见人就踢。黑云可是马王,又是我们石家的……”

    “咳咳……”他正说得起劲,石雷不知何故咳嗽起来,打断道,“说重点。”

    石昇收住有关黑云的话题,接着道:“司马清烧了那件嫁衣。那可是卜夫人亲命我……”

    “咳咳……”石雷的嗓子也太不好,又是一通狠咳,这次直接由他代替石昇开腔道,“司马清与我儿有约在先,如果黑云的病治不好,任由他处置。”

    说完,他向随他一起而来的石花示意,她立即从旁附合道:“的确是司马清扔进火堆里的。”

    刘曜静默了一段时间后,突然道:“那嫁衣在哪?我倒想看看”

    “在这。”大监从地上捡起,手一抖,一件巨大的红色锦衣,展现在眼前,只是上面一股烟火味迎面扑来,硕大的烧洞,像黑洞一般,嵌在红布上,看着让人心生不悦。

    见刘曜皱眉,大监急忙把衣服放在一边,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刘曜。

    刘曜伸手接过,帕子里掉出一片糯米糕儿,白净清甜,他看着那东西出神,眼前仿佛出现了十几年前,他流浪四方时,曾藏在一个土地庙里偷吃东西。

    后来让人发现,毒打了一顿,扔在路边。

    当时,一个美丽的姑娘,把用来当供品的糕儿,拿手帕包了,扔到他的脚底下,后来他用那几块糕儿撑了七天七夜。

    这糕在别人眼里,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吃食,在他的眼里,却是世间罕有之物。

    他一边听着石家三人在眼前你一言,我一语指控着司马清,手指拈着糯米糕,把玩着。

    在三柱香后,说得口干舌燥的三人,终于停了嘴,六目齐齐看向刘曜。

    刘曜慢慢咽下嘴中的糕,说了一句:“甚甜。”

    一边的大监忙说,“少爷说这糕儿本是昨晚上得的赏,想着您要来,就留下了。”

    刘曜听闻脸上带笑,抓过大监的手:“是熙儿说的?”

    “您不信,可以问他。”

    刘曜瞥了一眼司马清,沉思一会,幽幽道:“熙儿如此的乖巧。”

    说着,将手中的帕子往地上一掷:“司马清,这事可是你的不对。”

    司马清举目望向天边:“相国说我不对,是指哪件事不对?”

    “自是你没有医好黑云。”

    司马清:“黑云并没有病,只是石昇不能驾驭那匹马中之帅。”

    刘曜坐直看着她:“没病?”

    “当然,不信,可将那马牵出来,我可是骑着它进城的,有城门上百守城之兵能作证。”

    “不可能。”石昇第一个叫起来,忘记有伤在身,腿在担架上抽动了一下,碰着伤口后大叫不已。

    石花沉默以对,她随司马清进城,看得极为真切。

    刘曜问道:“副指挥使,怎么不说话?”

    第 62 章

    司马清昂首道:“相国,其实这事主要是看看黑云是不是正常,只要有人能骑它,自然这马就没有问题。”

    “说的是。”刘曜赞同的点头。

    黑云气宇轩昂的踱步到殿前,左右摇晃了脑袋,打了一个喷嚏。

    一名侍卫执着火杖近前,马师抻着脖子围着黑云打转,一时间也瞧不出它哪里有病。

    手在黑云马背上轻轻摸了一把,马儿全身皮紧似的抖擞一番,马尾摇一摇去扫着身后的蚊蝇。

    “奴才看不出这马有何不妥。”马师如实禀告。

    石昇:“明明它踢死了喂它的马奴。”

    “谁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司马清随口道。

    石昇:“这马就是病了。”

    司马清扬眉:“别不是你的人欺负了它,它记恨了吧,马可是通人性的。”

    一名随从上前,哆嗦的走到黑云的跟前,抖手牵住缰绳,想看看马是不是恢复正常。

    黑云突然激奋的扬起了头,一下子将那人甩了出去。

    石昇立即道:“还说没有病,你们看,你们看。”

    黑云这样一闹再无人近前。

    原来牵他的人一脸小心,早吓得躲去一边。

    “马耳向背,马背弓起,紧夹马尾,这种情形只要占其一,就是表示它不喜欢你,你还往上凑,自然得踢你。”

    “我家骑兵征战多年,马儿多的是,还要你教!”石昇马上道:“这马就是病了。”

    “是它病了,还是你石家根本受不了这天大的恩典呢?黑云本非战马的后代,就是在草原里自由自在惯的马王,你以一个战马的要求驯服它,无异在奴役它。它只会反抗,至死方休。”

    两人争了一番,刘曜倒是听出一些门道,这些东西,似乎是他大儿子刘俭所书的相马手札中的一些记载。

    想到刘俭,不由的心中有些悲切,三个月前他生龙活虎的跟着石雷在外作战,回来时,已是一具尸体。

    赛马场上,他瞧着石昇在眼前晃时,便在想,为何死的是自己的儿子。这种不为人知的心态,他隐在心底百日,每每有石雷与他相见时,莫名的恶意从心间涌出。

    “你说它没事,你骑一个给老子看看。”石昇口不择言的道。

    司马清上前,握住缰绳,此时见马的背上又停着几只褐黄鹂鸟,心下有些称奇,怎么这鸟儿硬是粘上了黑云。

    “马是认人的。”司马清说话间,已翻身往马背上去。

    平日里,黑云的背上,覆有沉重的马鞍、脚蹬,今日因是养病,故而它是光不出溜的被牵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看守的它,明知道现在要验马,居然不备马鞍与脚蹬,更别提马鞭。

    大监站在一边看到,心中暗叫不好,移步上前,却看到刘曜目露点威仪,马上止步,垂首退回原地。

    司马清人小胆大,跃了几次,脚尖只触到马背,根本上跨不上去。

    试了多回后,她已满头大汗,骑上眼前的黑云,除非有人帮忙。她向拓跋城望了一眼,他冷淡的目视前方,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急切的求助。

    司马清,司马清,什么时候了,自己都被架在火堆上了,难不成还要拉一个人下水不成?

    要是自己因此事小命没了,留着拓跋城在,或许能看在往是的情分上保护自己的老娘。

    这乱世里,活是最难的,死却是最简单的。

    心底一片惆怅之后,听到几个宫人悄悄在笑。

    “马都上不去的人,还在这里跟石少爷较劲。”

    “认个输,好留下全尸。”

    而石昇阴沉的脸,和石雷看笑话的表情,无不在嘲笑她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