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祭旗吗?我给你的礼物,足可以让你名利双收。”勒月握拳道。

    “礼物?又拿什么贡品来换人命吗?”司马清不依不饶的道。

    勒月全身打一个摆子,脸快速的发胀,生憋出一脸的酱红色。

    司马清用脚踢了踢玉玺,心说一块石头,争得你死我活,多少热血也浇不热这冰冷的疙瘩,她语气略带嘲讽:“其实死人比活人好说服。”

    “死人……”勒月脖子僵硬的转了一个方向,可怜巴巴的望着司马清,“他只是想当皇帝,只是想拥有这座城,只是……”

    “一个人意志,改变了全城人还有数千流民的生命。”司马清恨不得扑上去,撕掉他伪善的脸,面上却只冷笑的扬起下巴:“那就等破城之日,让城内的家破人亡的五千百姓,问你们勒氏讨要一个公道吧。”

    勒月有些震惊,一个十八妙龄的姑娘,为何口出此言,话里话外的意思对铲除勒准异常坚决,她跟宫里只会哭泣的后妃不同,跟柔弱好欺的民间女子更是不一样。

    他隐约觉得她每说一句话,都在把他往某一个方向引,而她的目标似不只是勒准这么简单。

    他不敢反驳,只忍气吞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

    司马清与刘鹏对视一眼,意思是火侯已只欠东风,刘鹏心领神会挥手道:“来人!”

    “大将军!”士兵应声即到。

    第 108 章

    勒月看到那士兵,正是刚才砍了九条人命的行刑之人,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没有干透。

    他抽了个冷子,那士兵上前,捏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他吓得如一个妇人一样大叫:“别杀我,我马上办,马上办。”

    刘鹏使了个眼色,士兵把手一松,勒月跌坐在地上,屁股正好落在玉玺之上,撞在尾巴骨上,痛得又是一声嚎啕。

    “勒将军,皇帝的位子哪那么好坐的,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就是坐上了,又能坐稳几天呢?”司马清俯身,从袖中抽出一块丝巾,扔在了他的脸上,“擦擦吧,免得说大将军没有善待于你。”

    “唔唔……” 勒月彻底被吓破了胆子,慢慢爬起,边哭边往外走。

    起初走得慢,走到营口时,还耸肩不敢抬头看路,直到出了大营之后,突然扔掉手中的帕子,骑上马,策马仓皇狂奔而去。

    刘鹏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这种外姓人坐了天下,就是个笑话。”

    “皇位本来就是个笑话。”司马清把玩着手中的玉玺道。

    成为笑话的不止司马清手中的玉玺,还有一直困守平阳城城楼之上的勒准。

    这天夜里,他的头被割下,送到了刘鹏的军营里。

    “勒月……你果然守信。”刘鹏掀开托盘上的布,略瞥了一眼,随后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勒月手上血迹未,扑通跪于地上,“请大将军高抬贵手。”

    “嗯,你是守信之人,我怎么能不讲诚信。来人,请勒将军下去。”

    “什么?您不退兵吗?”

    “退兵?”刘鹏笑笑,“这事要从长计议,你看你们勒氏用一个人换了你们三百条人命,还是很划算的,怎么你还想换下一座城吗?”

    “不敢,我只想马上回去,带上族人离开平阳城,请大将军下令放行就行。”

    “不急。”刘鹏不耐烦的将手一挥,勒月不敢再多说,退了出去。

    当他看到司马清正在营外,默默看着勒准的人头时,他走了过去。

    不等靠近,隐在暗处的几个士兵钻了出来,分列在司马清的身边。

    而勒月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远远带离。

    司马清望了他一眼,她知道平阳城的皇上没了,这只是刘鹏的第一个目标,下一个目标不言而喻——拓跋城。

    刘鹏走出大帐,身后的数名近身侍卫围拢到他的身边,警惕的四处张望。

    司马清向远处一直被人看守的红衣小厮看了一眼,他背靠着一根旗杆慢慢站起,不同之前被人忽视不理,很快一名士兵将他按住,示意他不要再向前动一步。

    司马清往他的方向去,身边的士兵立即拦下,“发姑娘请留步。”

    刘鹏的动作很快,他已经向军营下达了对司马清以及她带来的人严加看管的命令。

    司马清转身与侍卫环护的刘鹏遥遥相对,心说,刘鹏你果然不再是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刘鹏暗想,司马清不过数月未见,心思如此深沉果决,从一个只知道保护母亲失去父亲庇护的少女,现在敢于直接挑战皇权在握的新皇。

    她不再是相国府上的马奴,她是刘曜称帝路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司马清的背后是拓跋城,如若能让拓跋城回归刘曜的门下,那不只单是一个称霸一方的霸主,还可以雄图整个中原。

    司马清何尝不知道他的那点心思,但她的命运轨迹注定不会与刘曜之流同步重合,她有她的路要走。

    两人安静的看了一会,随后各自笑了笑,还是司马清先开了口:“我一个女人,能翻了你的天吗?”

    刘鹏赫然,的确,抛去她公主的身份,司马清只是普通一个女人。

    他上前几步,握着她的手道:“那你愿意当我的女人吗?”

    司马清低头一笑,摇头。

    “这么绝情?”

    “不骗真心之人。”司马清倒是坦荡的道。

    “真心”,刘鹏被她的话架在了半空之中,如若他说希望司马清骗骗他,说好听话哄他,是不是代表他对她的那点心思,其实与刘曜之流一样,不过是垂涎司马清的美貌与青春年华。

    他尴尬的松开了握着司马清的手,悻悻的道:“我比拓跋城少了哪一样,你要如此待我?”

    “你和他?”司马清举头看向平阳城的城楼,上面竖立的“勒”字皇旗从天而降,像一只折翅的巨鹰落入了城门外的尘土里,“大将军,地位、名利、金钱,我一样没有,你又苦执着于我。”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回头?我向父亲请战,就是为了你而来,你明白吗?”

    司马清摇头:“刘鹏,我和你相识,源于一场亡国之殇,成千上万条命隔在我们之间,我不想做依附的藤蔓,我要找到属于我的地方生根。”

    “好,那我杀了拓跋城,你没有了他,你哪都去不了。”刘鹏眼露凶色。

    司马清怔了怔:“你看,你和父亲一样。”

    说完,径自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刘鹏追上来,“你在我的营里,你还能去哪?明日我就拿下平阳城,等我成为皇帝的那一天,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

    “对呀,我在你这里,你还担心什么呢?要说成为皇帝,好像也先是你的父亲,然后才轮到你吧。”

    刘鹏被她问得语塞。

    入夜。

    军营里埋锅造饭。

    因斩了勒准,刘鹏下令加餐。

    伙夫听以命令直挠头,加餐不是问题,但是哪里去找食物成了问题。

    他们领兵前来时,根本就没有什么粮草,一路轻骑赶路。

    扎在城外的日子里,先是将附近的村庄抢了一个遍,又是在官道上,把来往的商家给抢劫一个遍。

    为了不走漏风声,还把押运的人杀了个干净。

    以为勒准已死城就破了,可以进城里面去抢,却发现,刘鹏并不急着进城,反而按兵不动。

    上面的人说不动,他自是不能一个人扛着刀去城内,里面几千人,个个恨不得把人剁了吃掉,还是不要去冒险为好。

    思来想去,只要去附近的村落再碰碰运气。

    伙夫领着一个半大的小兵挨声叹气的走过红衣小厮的面前:“上哪搞肉吃吃。”

    “我知道……咳咳……哪有肉。”红衣小厮在咳嗽的间隙里说出一句。

    “你?”伙夫停住,“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怎么会不知道,小时候城外的西口的地主家里,有两头大黄牛,就在去年,大黄牛生了一对小黄牛。”

    “真的?”

    “骗你做什么?我向你官爷你买个好,你也多给口饭吃吃就行。”

    “西口?”伙夫有些迷茫的看着营外。

    “要不我领你去。”

    “切。你跑了,那姑娘还不让大将军剁了我。”

    “我跑什么?”红衣小厮道,“城里没有吃的,城外不是打秋风匪就是来讨伐勒准的兵,我出去是找死呢。我不走,有吃有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