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天,小狼长大半时,公狼找来了。

    拓跋城又捉住了公狼。

    后来,三只狼关在一起,公狼一直没有反抗伤人。

    直到有一天,小狼长大,关狼的笼子突然破了个大洞,小狼与公狼不见了。

    而只留下了母狼被啃得只余下半张脸的头。

    司马清曾问,为何母狼会死。

    拓跋城告诉他,母狼用尽所有力量咬坏了笼子,同时,也失去了牙齿。

    在野外,没有牙的狼,等于没有枪的士兵,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她的身体成为了公狼和小狼的食物。

    这就是兽性。

    不被中原人接受。

    却深深的影响了在草原上生活的部落游牧渔猎民族。

    强者才配生存,弱者被放弃。

    刘曜冷厉的目光盯了倒在脚下的司马清片刻,抬头看向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的平阳城,前者他一生所求,求而不得,后者唾手可得,却不能进城,否则无异于孤狼入虎群。

    拓跋城没死,那带入的二百先登营死士自是埋伏在城内。

    他惨然的冷道:“你心许他人,怨不得我了。”

    说罢向身边的段参将道:“将司马清带回长安城。”

    段参将:“大将军,你带她回去何用?勒准已死,平阳城自为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此时离开,等于放弃了眼前的城池。何不用她跟城内的人做交换。”

    刘鹏摇头:“她在我的手上,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换一座城有何用?我要换的何止是一池一城,几千的奴隶,我要的是这天下。”

    段参将忙垂首道:“末将明白。”

    来时大队人马,走时,不过百人。

    本来虏掠了不少百姓,想将他们当作战利品带回长安城,此时,也因不便放弃了带人走。

    军队行至郊外时,夜已深,刘鹏却不敢耽误时辰,硬是让带着司马清的马车,日夜不停的赶路。

    他知道拓跋城一旦反心一起,必是有备而来,他的每一个疏忽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段参将从未见过刘鹏这等自大之人,会显露出怯懦的一面,还让人假扮了他大将军的身份,在后面走走停停的,掩人耳目。

    刘鹏大败勒准,斩首祭旗于平阳城下,这一个消息传遍天下。

    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自是远在赤壁,领着五万大军,坐镇军事重地隘口的刘曜。

    “将门虎子!”朱太尉将捷报说与刘曜后,大大的赞美了一番。

    自从由勒准那逃出来后,朱太尉已然成了刘曜的座上宾,他熟悉律法,且在刘渊身边跟随多年,朝中颇有些威信。

    因为刘曜待他不错,以同僚之谊,将他养在了府里。

    两人相谈正欢,呼听到外面一声传报。

    来人道:“大将军回长安城了。”

    “好。”刘曜手扶在腰间的剑柄上,带笑看着来人,正要说,“赏”字时,那人又道,“兄弟们……也回来了……少了些。”

    刘曜愣了一下,通常打战归来,出去几千回来一半是常事,不会把死伤太放在心上。

    见来人吞吞吐吐的,挥手道:“死些人算什么。”

    “回来不到五十人。”

    “什么?”刘曜脸上笑慢慢退去,身子往前倾的看着来人道,“刘鹏呢?”

    “大将军没事,带回了司马清。”

    “下去。”刘曜脸色阴沉的道。

    来人退下,他突然轰的站起,拔出利剑直砍向一边的桌椅,顿时木屑飞起四溅打在了朱太尉的眼角,他只觉得有什么异物飞向了眼睛,很快痛苦袭来,手捂在痛处,一滴血渗出来。

    刘曜大骂:“我要个女人何用?我要的是平阳城!”

    屋外正准进来跟他问儿子事情的刘芳立即站住,面外的侍卫忙垂首行礼。

    刘芳摇头示意不要出声,自己拉着刘芬悄然退下。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刘芬实在按捺不住,压着嗓子道:“妹妹,刘鹏立下赫赫战功,你为何不为他争取一番。”

    刘芳向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道:“姐姐,司马清回来了。”

    “哦?我倒是谁,原来是羊献容的拖油瓶。她已是奴籍何惧之。”刘芬抚着腕上的宝石镶嵌的手镯,不以为意道。

    “可她已不在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刘芳凑近到刘芬的耳畔低语半晌。

    刘芬听闻惊讶道,“大将军跟她……冤孽呀。”

    “她留不得了。”刘芳慈眉善目的眼里异色闪闪的望向远方,她心里盘算着儿子的将来,现在母族那边已有人送消息过来,石雷不日将称帝,而刘曜自不会甘心落于人后,帝位之争的重头戏已给悄然开始。

    站在暗处的卜珍慢慢踱出来,远远瞧着正鸡飞狗跳的刘曜,对身边的卜江道:“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卜江:“马上杀了叫人去官道截杀司马清。”

    卜珍:“不,留下。”

    卜江:“为什么?”

    卜珍:“她死了,谁能制衡刘芳母子,我已经没了俭儿,现在皇上又没了,相国府不会永远是相国府,应该换换名字了。”

    “您是说……”卜江目光闪闪的道,“学石雷称帝!”

    “嗯……”卜珍点了点头,是时候为振作起来为自己打算了。

    第 112 章

    长安城的城门下,刘鹏骑着黑云,没有往日里的趾高气扬,眼中还着少有的失落。

    司马清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到城门上的字,惊叹自己居然睡了这么多日子,向他道:“刘鹏你把我弄回来做什么?”

    “做我的女人。”他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随后打马前行。

    司马清将脖子缩了回去,打量着马车里正在服伺自己的小婢女,见她端来一碗白粥,便道:“不喝了,放一边吧。”

    小婢女低头不语,把碗放好,坐回了原地。

    马车摇晃间,小婢女突然纵身一跃,从车窗里钻了出去。

    司马清以为眼花看错,但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马车骤然一抖,车子向上跳起,又重重落下,整个马车走上了碎石遍地的路上一样,颠簸不已。

    司马清几次想坐起,却被摇晃得厉害的马车摔倒。

    “救命。”她顾不得那些,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马车越跑越快,透过车窗的能看到快速后退的风景,之前是街头巷弄的画面,后来切换成一片树林。

    司马清扑到车窗前,刚想钻出去,眼前一把刀唰的落下,刀掠过她的指尖,带起的风声让她的指甲都感应到寒意。

    嗖一下,她被重重的摔回车内,中指的指甲齐齐切掉,只要多一毫厘,指头就没了。

    车行至一片空地之上,受惊的马忽然直立两腿,向天发出一声长嘶,司马清从车门入滑落,被抛在了地上。

    马儿拉着马车一路向着河边奔去,没有跑多久,马与车一起翻入了河水里,湍急的河水,冲击着已失去平衡的马,在激流里起伏着。

    挣扎了一阵后,马与车都消失在河道里,只留下两道混乱的车辙在岸边。

    司马清横在地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只觉得骨头都让车轮给碾压了一遍,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道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意唤醒了她的救生欲望。

    抬眼看到不远处十几个身着黑斗篷的人迎风而立,人人手中握着弯刀,一步步向她靠近过来。

    南风暖意,让人的心泛起懒懒困意,而寒刀映着的光折射的光,将那些暖一一抵消殆尽。

    司马清支起身体,虚弱的看着逼近的人群,安静如一尊石像。

    人群里走出一人,抽刀,刀刃悬在她的头顶上,低声道:“闭上眼,很快能结束。”

    司马清冷冷一笑,仰头看一眼来人,慢慢伸出白如素绢的手,手心按在刀背上,向右一推,随即借力往上一纵站了起来。

    为首男子执着刀,只要反手把刀口向上,司马清的五根指头立即会被削断,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刀身垂下。

    司马清定了定神,声音沙哑的唤了一声:“舅舅!”

    男子手中的刀一抖,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身后那群士兵也都垂下了头。

    多年前,他们这十几个人曾经跪在金墉城下,恳求眼前的司马清不要反抗刘曜,以全城百姓的性命胁迫她屈从于刘曜。

    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活了下来,而今天,他们却拿起了刀,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家人,为的是他们那点私心杂念想再偷安于强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