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他,也输了自己。

    羊献容脸上浮出一线了,似如无意的道:“今日在练马场,看到了代王和那个温婷。”

    司马清缓缓回头:“他们?”

    眼中一抹无奈,“我终是不能陪在他身边的。”

    羊献容动容道:“清儿,你属意于代王,娘怎会不知,只是……他的族人,代代受司马氏打压,对你不可能善待的。”

    司马清眼波流动,早年她并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和拓跋城一样,奋力的想活下去。

    做普通人时,活下去便心安了。

    现在,母亲为了三个弟弟,要与卜珍争夺后位。

    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拓跋城要为自己的族人活命,扛下所有责任,他也义不容辞。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再也不是曾经被二视为无物的身份,却是两人都无法推脱的责任。

    就连身边放个女人,拓跋城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个女人,当成样子货放在他的身边。

    或许,她能坚定的以为拓跋城只喜欢她一个。

    但喜欢已不足够让她安心的成为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有母亲的前车之鉴,她不愿意重蹈覆辙。

    第二日,刘熙早早牵了小马儿,站在宫外,翘首等着司马清。

    她出来时,见到刘熙神采奕奕,似乎要去外面威风威风。

    “姐姐,我们骑马去。”

    司马清笑:“你骑着去,我跟着就是。”

    “我们两人一匹马不行吗?”

    “不行。马会被我们两个人压得抬不动腿。”

    两人说笑间,看到一方步辇从前方走过。

    步辇上的人,一脸春得意的样儿,看着眼熟。

    小琪上前,在司马清耳边轻声道:“昨儿晚上,卜娘娘下令,让卜玲去伺候代王,今早上就送。”

    司马清道:“他艳福来了。”

    小琪恨恨道:“脸肿脾气差,代王才不会喜欢她。”

    司马清笑笑:“那要是送你去,代王自是喜欢得不行。”

    小琪脸微微一红,“怎么能跟姑娘比,姑娘跟代王早就好上了。”

    司马清看她神色怪怪,想起那日树下之事,原来她居然知道。

    本还以为瞒天过海,没有想到这种事让她给撞破了。

    “你!”

    小琪悄声道:“娘娘让我守在外面,我可是很老实的守着哪都没有去的。”

    司马清脸红如烧云,再怎么样,她也是女子,总归对夫妻之实有些羞于起齿。

    “由她去,她这是在拉拢也好,监视也罢,拓跋城总归是拓跋城,当如何自处,比你我更清楚。”

    小琪不以为然:“男人在那事上面,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说罢气鼓鼓的盯着远去步辇,恨不得自己长着翅膀落在那上头,能去看一眼拓跋城。

    三人一行,牵马去了练马场。

    远远看到拓跋城骑马过来。

    刘熙兴奋的跳起来:“姐姐,昨日,便是这位大人教我骑马。”

    司马清凝视不动,他为何如此清瘦了。

    “你少有出来走动,身体好些了。”拓跋城自马上下来,近前道。

    “心闷,发寒,总是眩晕。”

    “河豚毒,的确难解。”他叹道,“记得不可受寒,不能食辛辣刺激之物,每隔一个时辰需饮水。”

    他絮叨如一个久别归来的丈夫,听得让人心暖又心酸。

    司马清淡淡一笑:“你还记得这些,我竟然忘记了。”

    “忘不了的,你所做的,我不会忘记。”

    小琪见状,悄悄把刘熙放在马背上,牵去一边,让两人叙旧。

    刘熙摇头晃脑的冲小琪道:“我做得如何?”

    小琪:“你做得很好,没有比你再好的了。”

    刘熙:“娘说,姐姐很小就离家,从未过什么好日子,以后我长大了,定让她过好日子。”

    小琪:“什么是好日子?”

    刘熙:“当然是跟家人在一起。”

    拓跋城和司马清并行至一处僻静地,握了握司马清手:“我久困于此,不得不装病,你不用担心。”

    司马清目光如风扫过拓跋城的身上,停留在他眉眼间,道:“我看到一个个的美人往你那里送,想着你的病定是假的吧。要不然那些美人当怎么过?”

    拓跋城扬眉想了想,她居然为这事吃味,旋即笑了笑,丝丝甜意涌上心头。

    悠悠拿眼瞟过她的脸道:“我的清儿怎么跟个大夫一样,一眼能瞧出我这个病是假的,果然我们才是绝配。”

    说完清咳了一声。

    司马清紧张道:“你这是真病了。”

    拓跋城握紧她的手,身体似是支撑不了。

    他微痛的眼只在眼底一闪而过,旋即从容的道:“心药在此,何病之有?”

    司马清踌躇一会才道:“陈妃跟我说了,你们不日将回辽北的事。有何打算?”

    拓跋城望向天空,一只苍鹰飞过,那是刘曜所养的猎鹰。

    养了多年,杀了不少的猎物。

    却一直没有寻得配偶。

    “当然要回,只是这一去,不太平。”

    他说得轻如一片鸿毛。

    “到时你跟我一起走。”他笃定的道。

    司马清反手交握,两人的脉动几近一样。

    “怎么了?”见她久久不语。

    他少有的心慌,没有事他心中无底,只是这一次。

    “你的族人能接纳我吗?”她问。

    拓跋城:“我们不是挑起战争的人,却皆是受战争之苦的人,为何还要彼此猜忌?我们生死一起过来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信服的。”

    司马清心头重重的一击,看不明的未来,被这句生死一起,指明了方向。

    她心头一松,正欲开口,却看到卜珍宫里的人,向这边走来,只得匆匆收回手,低声道:“来日方长。”

    便转身离开。

    拓跋城站在原地,看着坏事的人走来,神色清冷。

    来人道:“代王,新送的美人可还好?”

    拓跋城:“我病着,未见过。”

    来人又道:“那自是不好了,等再寻好的,再送来给代王就是。”

    拓跋城不耐的点头:“谢过卜娘娘。”

    ……

    几日过去。

    司马清的眩晕病,时好时坏。

    太医看了几轮,也不知到底是何病,只说是有风邪之物侵体,要小心不得受寒。

    司马清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刘鹏作下的事,温婷又推上一把,河豚之毒,只怕要跟着她一辈子。

    小琪捧着一杯山泉水,送到司马清跟前:“这水是袁雄送来的。”

    司马清低笑:“他送的,还是代王送的。”

    小琪眼珠儿一转,如实道:“代王送的,怕你不喝,所以亲自叫人送,还说你喝了后,杯子给人拿回去,这样才安心。”

    司马清暗想,拓跋城心如深海,对她倒是清如浅泉,一眼就知低细的。

    这哪是送水,明明在问,肯不肯跟他一起走的。

    喝下水,昏昏沉沉了一会,听到卜珍打发人来请,说是有要事。

    司马清跟羊献容虽对她处处提防,但面上还是不能直接回绝。

    刚想以病推了,不想又说是皇上的意思,因而不得不去。

    刘曜回宫,宫里所有的后妃都去往营宫殿中请安。

    刘鹏和拓跋城奉旨前来。

    殿外十几只红漆大箱分陈于台阶之上,抬箱的人一个个穿着打扮不是宫里人。

    另有一堆兽皮、虎骨这类的东西,被竹篓装着,放在一旁。

    还有几箱子散发着香味的樟木箱子,闻着像是西域来的香料。

    司马清目光落在红漆箱对羊献容道:“这是东海晋王派来的。”

    羊献容心中一沉:“晋王?”

    司马清:“那殿中坐的是曹铳,我在平阳城见过一面。”

    说完,又看向那些兽皮与香料箱子:“这些是姚氏部族的东西。”

    “他们不是跟石雷打得火热吗?”

    “总归没有永远的敌人。”

    羊献容:“今日的事来得怪,小心点。”

    司马清:“是,母亲。”

    营宫殿的台阶总共一百零八阶,每一步上去,便让人登高半尺,若非宫中之人,永远不会了解上升过程之中,每一步的艰辛与困苦。

    从前,羊献容和司马清,只能走侧边,正阶不容她们这等身份的人走。

    如今,羊献容三子封王,她的地位不再是只一个宠妾,已有助儿子们争夺太子位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