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明知其中疑点重重,却不可不处置一个人,哪怕只是暂平风波,也必须推出一个人去。

    他目光色明灭间,突然手一指,“刘妃拿下”。

    脸上微微抽动着,眼中透着决绝的冷色,对视刘曜的刘芳放声大叫:“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就是为了那个贱人。”

    众人未曾想到,刘芳所骂“贱人”时,目光看向的居然是司马清。

    大约只有刘芳明了,刘曜曾在她的寝宫内欢好是,叫出了“清儿”这个名字。

    他虽爱极了司马清的容貌,却顾及羊献容的之求,一直未曾纳入宫内。

    他喜欢司马清,却又时时想着要利用她的身份,牵制拓跋城、晋王等人。

    毕竟,如果只要放弃一个女人,就能得到拓跋城相助,晋王的忌惮,那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不需一兵一卒,不损他分毫。

    扭曲下的压抑的感受,让他有时总在司马清的面前做出一些让刘芳妒嫉的事。

    刘芳骂过后,一岁的女儿在奶娘的怀中哭闹不止。

    “孩子。”她哭着想去抱。

    侍卫拦下。

    “我只是想抱抱我的女儿。”刘芳伸出双方手,向着女儿的方向,眼中尽是温柔。

    刘曜恨恨的道:“你亦有女,怎么能对鹏儿下如此狠手?”

    说完,一挥手,侍卫上前便要上前拿人。

    “谁敢动我?!”刘芳厉声喝止道,“我十三入府,那时你可从来说我一双手巧手,擅女工,织美锦,如今天却……”

    眼见,高高坐在大殿上的刘曜,一袭黑色朝服,都还是出自她之手。

    她站起,缓缓向羊献容的脸上看去,见她裙裾加身,绣工不如卜珍隆重,衣料不及刘芬华丽,一抹看透世间繁华的淡然,让她生气。

    为何总是为她人作嫁衣裳?

    回首,刘芬正被人扶着走出偏殿,双眼呆呆的望着前方。

    刘芳欲上前,内侍端上一只酒杯,杯内酒色透着华光,此时看得让人有些刺痛。

    刘芳没有惧色的对刘芬道:“鹏儿真不是我所害!”

    刘芬摇头不语,如痴妇般的看着那杯酒,过后快步上前,直直的跪在了殿中,身体匍匐在地上,大声道:“皇儿没了,请皇上做主。”

    “皇上,我真没有做!”

    刘曜微眯了眼,沉默后道:“为你的女儿想,你当担起此事。”

    刘芳凄然一笑,原来如此,她不过是要用来堵天下人之口的。

    未见得刘曜看不出里面的疑点,只是此时,她怎么也过不了眼下这一关。

    她无语半晌,端起冰冷的酒杯,忧愤的道:“皇上金口玉言,不要失言。”

    “那是自然。”

    “谢皇上!”刘芳仰脖,酒入腹中,不过须臾间身体发软,倒在了刘芬的脚下。

    司马清心头一震,心中的某根刺拔掉,有一刻,心头爽利不少,可转头的瞬间,见到姚琳春双目盈盈的看着拓跋城,不知为何,原本快活的心立时有些不安。

    姚部首领站起,向刘曜道:“皇上,今日可是我嫁女儿,皇上收儿媳妇,怎么可以我女儿刚嫁过来,就成了寡妇?”

    刘曜刚见刘芳的身体被抬下去,心中还微有些动容,此时听到首领这样问,面上渐生愠色。

    “依你之见当如何?”

    “自是嫁出的女,泼出的水。”

    “哦?”

    首领继续道:“皇上的皇子多得很,何不让我女儿今日再择一位皇子完婚,好过来日,重新安排。我也好向部落交待,免让人看笑话。”

    卜珍马上出声道:“今日之事,皇上损一妃一子,何等伤心之事,正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事,婚姻大事,容后再作安排。”

    首领急了:“你们死了儿子难过,我女儿还受了委曲呢?现在不定下此事,哪知道你们会不会反悔不作数。我女儿嫁的是皇子,嫁妆是五千战马,五千黄金,五千勇士,草原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你难不成,让我放下嫁妆,领着女儿回去不成?”

    刘曜正左右为难,羊献容反应奇怪,步如轻柳般上前道:“首领将掌上明珠嫁过来,皇上怎么能亏待了她。但这终是女儿家的幸福才是为人父母最希望的。

    今日的事,皇上自有定夺,但姚琳春也最有主见的姑娘,何不让她选一位皇子成亲,成就好事,也算是给皇室冲喜,去去晦气。”

    首领大腿一拍:“娘娘果然是当母亲的人,行事都为儿女多想。”

    “不过妇人之见,还要请皇上来定。”

    刘曜默默良久,眼见刘芬呆滞的被人搀扶着,连哭都不会哭了,心中一片不忍,于是道:“姚琳春暂居弘训宫,成亲一事自有交待。”

    眼看一片歌舞喧哗,转眼死寂凄凉,一夜繁花宫宴,一倾人走茶凉。

    红烛撤下,白蜡盈盈。

    喜服落尘,素裹于身。

    刘芬一脸冷寂的坐于软垫上,无泪无声。

    司马清扶着羊献容一身孝衣而来。

    焚香缭绕间,一双呆板的眼从蒙胧之中透过一丝阴寒。

    羊献容只略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话,便留下一捧菊,悄然无声的退在了一边。

    司马清站在一旁默然良久,轻声道:“母亲,何必来呢?”

    羊献容摇摇头:“来了,是我们的礼数到了,她理不理,我们都得受着。”

    两人又站了一会,自觉尽到心意,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砰”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是一名宫女跪得太久,晕了过去。

    回身时,已被人扶起。

    刘芬喝道:“没有用的东西,还不拖下去打死!”

    宫女连哭带爬的叫着:“娘娘,娘娘,您不要杀奴才,不要杀奴才。”

    说话间,扯到了刘芬手上的衣袖,拉扯间,衣服嘶一声裂开。

    宫女被拖到殿门处,她反手抓住司马清的脚踝,大呼:“姑娘心善,姑娘救我!”

    第 128 章

    那女子,耳上坠着一对如黄豆大小的蓝彩珍珠,正是鲜卑族人之物。

    司马清见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不成想,几名宫婢上前,用力掰开她握住脚踝的手指,女人不依,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顿时打得嘴角流血,满面通红。

    见她倔强,宫婢发了狠,捏着小用力向后折去,“嚓”一声,手骨断裂,司马清低头时,只觉得脚踝轻了不少,那女子直接被拖去了一边。

    “扑扑”刑杖打在宫女的身上,挣扎号叫间,衣服全部染红,最后只有哼哼的哀痛声,便再无反应。

    司马清见状回头便道:“何苦为难一个宫人。”

    刘芬领着一群宫女内侍走出来,从宫女手里接过一盒子白色的晶体,只淡淡的说了一声“去”,有人把奄奄一息的宫女衣服翻起。

    她走上前,手中盒子一倾,白色的颗粒撒在了皮开肉绽处,顿时血肉模糊状的躯体,狠狠的一抽,打挺扑倒,重重的倒在地上。

    宫女惨叫连连,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音,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无奈又无助。

    司马清勃然大怒,狠狠夺下那盒子未撒尽的白色物,道“打了也就打了,还要往伤口上撒盐吗?”

    刘芬脸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表情,像看怪物一样的盯着司马清:“我的儿子死了也就死了,你来猫哭什么?在我面前装什么菩萨?”

    “他怎么死的,死在谁手上,你自己清楚。”司马清将盐往地上一掷,盒子四分五裂,“皇上也知道,可你奈何不了她,这宫里无人能奈何得了她!”

    刘芬神色森冷,眼中火般怒气一股股不可遏制的往处涌,眼尾颤动着,“我的儿子没有了,下一个就轮到羊献容的儿子,轮到你这个贱~种,你以为有拓跋城护着你,你可以永远平安吗?在这宫里,在这个吃人喝血不问缘由的地狱里,没有谁是神,都是他的棋子,都是被他摆上死路上去的小卒子。”

    司马清冷笑:“原来你也不傻,很好,很好,你失去的一个儿子,换来一个尊位,很公平不是吗?”

    刘曜为了平刘芬之痛,下旨封进为惠贤妃。

    而这封号居然是用儿子的命换来的,怪不得她满腔怒火满腹仇恨。

    只是她明知道并非刘芳所为,却救不得她。

    正如她明知道卜珍脱不了干系,却找不到证据一样。

    王怜花、卜丁,因宫宴之事,被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