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之,是残酷的现实。

    拔出,她心头血无丧失殆尽。

    但,唯有活下去,洗去本不应该所承受的苦难,才是当下要做的。

    争辩,无用。

    放弃,无能。

    她脸上无悲无喜的道:“王将军,我可助你王家渡过此劫。”

    “你?”王敦轻蔑道,“跟那个女人一样吧,出卖一个主子,然后在我的帐中端茶倒水的当个侍女。”

    司马清冷笑:“那个叫温婷,能到王将军帐下,也算是尽她所能了。”

    王敦眼高于顶,不曾把女人放在眼里,瞟了一眼门外的女子:“你居然认得出她?”

    司马清点点头:“何止。”

    王敦目光逼人的道““她说,拿下你,我能成为建康城的主人。”

    司马清淡淡一笑,望向星空之中被黑云遮去的月亮,轻吐两个字:“代王。”

    王敦点头,倒也大方的承认道:“我的确是因为代王,才没有攻入皇宫内。”

    王敦一路杀到建康城,所带人马并不多。

    他自诩不用多少兵力就能控制整个建康,再加上一路上攻城掠池快如闪电。

    直到攻到建康,发现西北角赫然耸现的“代”字军旗时,才想起五千虎狼之师,早早枕戈待旦的等着他们一般。

    派去的使者,都回报,代王拓跋城不理不睬,只是闭营不出。

    不成想,他杀入第二道城防时,却看到了满天而至的孔明灯。

    灯用明纸糊成,纸上均写有四字“人活城安”。

    至到温婷倒投过来,他方明白,人活两字指的并非皇上,而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试探一番后,王敦有了自己的打算。

    温婷献计,说是用司马清的命控制拓跋城。

    但他知道,拓跋城本是刘曜手下的一名悍将,统领着先登营数年。

    从一个奴隶,做到领兵五千的代王,刘曜宁愿封疆裂土给他,也不杀他,自是他有过人之处。

    真的能被一个女人要挟吗?

    至少他王敦不是这种人。

    他要的只是对江东的军队的绝对控制,在武昌过自己的日子。

    大晋治理得如何他丝毫不在意。

    那些是王导需要去操心的。

    史书上记载的,也只有皇上的对错。

    他不需要那个假模假式的名份。

    只要给王氏子弟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可以一呼百应的高位,他便觉得自己这一生不白活。

    至于别的,他只能放在心底想想,时机还未到。

    “好,代王的人,我可以不杀。我叫人送你离开建康城,不会有人为难于你。”王敦脸色变得慈祥,像老父亲一样的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必跟男人们的战争搅到一起。”

    说罢,手一挥,命人送她。

    司马清心中有疑,但也不便点破,只点头不语,随着那些人一同跨出院门。

    脚踩在破碎的匾额上,再次打了一个趔趄。

    这次摔得有些重,膝盖上的布料破了一个大口子。

    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打湿了鞋面。

    “我需要一匹马。”司马清道。

    侍卫喝道:“战马珍贵得很,你怎配骑,走着去。”

    司马清无法,只得拖着伤腿,慢慢前行。

    走到一处拐角地,她突然发现之前送行之人都不再走了,停在原地默默任由她一人前行。

    司马清怔住,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终于,一个站在屋檐下的人,缓缓走出。

    温婷?司马清暗念出对方的名字。

    来人歪头看看她,漫不经心的道:“换装。”

    “嘶啦”一声,侍卫们脱皮一般,从旧军服中挣出,将脚下王敦的军中服饰踢到一边,一个个猛虎般扑到司马清的跟前。

    为首的一人道:“将军令,你死在他手里不好,但死在皇上的手里,有大用。”

    男子贴近过来,银色的头盔映着星光,一片寒凉。

    司马清的目光久久注视着来人,迟疑了片刻,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

    半个时辰之前。

    西北角。

    代王军帐。

    火杖上的明艳亮焰,像是扑跃的火鸟,栖在墨黑的杖头上,在帐外升出呼呼的啸啸声。

    “代王,刁大人已死,司马清进入刁宅许久未出。”

    段狼负着一声铠甲在帐内左右看了一圈,才沉声道。

    正在解甲的拓跋城,从腰间卸下缠腰后,随后扔在台案之上,金属甲片碰到护心镜,发出“铮”的一声宏响,在深夜里传出很远。

    他缓缓伸手,身边的袁雄,递过一把九龙剑,丝绦上蓝彩珍珠,散发着幽幽的紫兰光芒。

    回转身,挑帐而出,段狼追上,“代王,带上我。”

    拓跋城凝神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头,笑着错开一眼,看向他的身后,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正站在另一顶帐篷的外。

    他沉默了一会,道:“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段狼回首与那女人互看了一会,眼神里焦灼而犹豫不决,最终他狠狠的一跺脚,快步往拓跋城消失的方向追去。

    黑夜,是作为潜行者最好的掩护。

    拓跋城、袁雄、段狼,三人均着夜行衣,直抵第二层城防。

    这里,早早被插上了“王”旗,而旗杆下,只留下了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截面并不算新,已有月余。

    街道上,到处关门闭户,但有些酒肆却灯火通明。

    时不时,有从里面东倒西歪,相扶而出的士兵。

    酒店内的老板陪着的将几个打秋风的兵送走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转身向一直猫在角落的小二道:“关门,关门。”

    小二委曲巴巴的站起,身上堆着几件士兵刚脱下来抵酒菜钱的军服,抱怨道:“什么人,吃着俸禄,却不抗敌。”

    店家一脸惊恐万状的冲小二压着嗓子的道;“就你正义!去拿木板,打烊。”

    小二苦着脸,把手中的衣服往店中的一扔,转身去拿门板封门。

    拓跋城抬头看了几眼招牌,上书“白水记”三字,目光微光闪过,向身后两人看了一眼,三人同时低头,一前一后的闪身进了店内。

    店主听乍见来人,马上换上一副笑脸道:“客官,不巧,小店打烊。”

    “我们不吃饭。”袁雄道。

    “那……”店主不敢招惹的看着三人,他们手上都抄着家伙事,得小心说话。

    当然,最好不说。

    拓跋城下巴向地上扬了扬:“谁的?”

    店主了然:“王敦将军手下的。”

    “哦?”

    “其实是降了王将军的守城之兵,不当差,出来喝喝酒。没钱给,把这身皮扔这了。”

    拓跋城向袁雄示意,他立即上前道:“我们就要这身皮。”

    说完,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店主,扔出一绽黄金,并一绽银子。

    店主嘴里哟哟低唤了两声,一只眼看着金银之物,一只瞟着地上的军服:“这可是军服,客官要来这是做什么?”

    “铛”一声,袁雄又抛出一绽银子,微笑道:“能闭嘴吧?”

    店主立即没有了声音,矜持的看着三人,向愣在一旁的店小二挥了挥手。

    小二麻利的把地上的衣服卷了卷,小心翼翼递送到袁雄面前。

    衣服接过,三人退出店门。

    最后的段狼,脚已离开门槛,突然落回原地,返回到店内。

    正捧着金子,咬在犬牙间,作兴奋状的店主惊见牛高马大的段狼去而复返,吓得将金银裹在袖口之中,瞪圆了眼与之对视。

    无声间,段狼哼哧一声:“娘的,三件破皮,要了两绽银,一绽金,你们小店三个月的买卖也就这么多吧。”

    店主与小二悲催万分的想着,是不是那些匪人,拿了衣服,就要卸磨杀驴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小二被店主顶在了前面,处在风口浪尖处,张了张嘴,“老板,你拿我挡刀,太不仁义了。”

    第 161 章

    老板低着声音道:“吃我的住我的,这时不用你挡,难道我挡吗?”

    段狼哈哈一笑,一个刀鞘拍在两人的肩头上,两人刚要扯开嗓子喊,他挥起刀鞘,两人脖颈处同时受到重击,顷刻倒地。

    他松懒的对地上两只开口道:“拿钱就得躺下办事,还想站着拿钱吗?”

    说完,抬脚离去。

    追出去时,拓跋城跟袁雄已换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