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周日,开班会。

    班长是个四川女孩儿,个子小小的,人很精干。她在图书馆提前预约了一个自习室,把全班同学聚集过去。

    “第一件事,是我们这学期有一次团日活动,”班长说,“我和团支书一起选了几个地方,大家投个票,或者你们有别的想去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

    天安门,国家博物馆,后海,北大……

    一个男生说:“班长,这些地方估计大家都去过啦。”

    班长点头:“是……不过我的想法是,咱们班级活动,最好还是选一个费用低、安全性高的地方去,大家觉得呢?”

    男生说:“要不问问咱班的北京同学?”

    唐皓接着说:“行啊,那我先说吧,我觉得咱们可以去烧烤,我知道一个地儿不错,在郊区,来回两天吧,那边也有宾馆,晚上可以住一晚。”

    班长笑了笑:“两天可能不行哦,学校规定不许夜不归宿的。”

    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有些心虚,昨晚我和严行……

    “哎,”唐皓点头,“也是。啊,咱班还有谁是本地的?推荐推荐呗。”

    他说完,就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脑子一懵,从小到大,我去过的景点无非是天安门之类的免费景点——要是说熟悉,那我大概对医院才比较熟悉。从我爸生病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医院,真的去过不少。

    “张一回,”班长微笑着看向我,“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我……”我嗫嚅道,“其实北京也没什么特好玩儿的……我去哪儿都行,你们定吧。”

    班长“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转头又去问其他同学了。

    我垂下眼,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我不知道别的同学会怎么看我,一个北京人,连一个推荐的景点都说不出来。这感觉真是芒刺在背。

    他们还在讨论,我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刚才自己的回答,“其实北京也没什么特好玩儿的……我去哪儿都行……”,这个谎太牵强了。这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其他人,只能盯着手机屏幕,装作在玩手机。

    总算开完班会,我逃命似的快步走出图里随便找了个教室上自习。

    从昨天回学校到现在,严行除了那句钱放在我桌子上,就没有说过别的话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我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寝室。

    唐皓坐在桌前打电话,沈致湘戴着耳机在打游戏,严行竟然躺在床上,脸朝里背对着我们。

    没一会儿唐皓挂了电话,闲聊似的对我们说:“唉,去什么798呀,不知道她们这些小姑娘怎么想的。”

    沈致湘不咸不淡地回应:“去呗,正好我没去过。”

    “那地儿没意思,都装逼犯,”唐皓翘起二郎腿,“是吧张一回?去798还不如去海洋馆呢。”

    “呃,”我点头,“都行吧。”其实我没去过798,也没去过海洋馆。

    闲聊几句,我拿着换洗衣服去澡堂洗澡。洗完回宿舍,就快要熄灯了。

    唐皓已经上床睡觉,沈致湘仍然戴着耳机,严行仍然背对着我们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我爬上床,裹紧被子。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两天没再下雪,却比周五晚上我去接严行时还要冷。

    十一点寝室熄灯,过了一会儿,沈致湘关掉电脑,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严行沉沉咳嗽了两声,紧接着,他发出滞重的呼吸声,几分钟后,呼吸声平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严行又开始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连他的床板都跟着“吱呀”作响。我听见唐皓模模糊糊地“啧”了一声。

    寝室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我还是忍不住望向严行的床。

    他还在咳嗽,但应该是把头捂在了被子里,咳嗽声变得又闷又小。

    我掀开被子,又盖上。

    唐皓的呼噜声再次响起,我终于还是没忍住,下床,轻轻走到严行的床前,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严行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没事……有点感冒。”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嗓子里塞了块砂纸,我蹲下,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我怀疑他是发烧了。

    然而寝室里实在太黑,我的手没有落在他的额头上。

    我的手心触到他略凉的鼻尖,和两片干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

    我愣了一秒,手掌连忙向上,移至他的额头。

    果然是滚烫的。

    “我好像发烧了,”严行闷闷地说,“好难受。”

    第9章

    我用手机打着灯,把开学时老妈给我准备的药箱从衣柜深处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