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语,转念一想,也的确是,严行连水都懒得喝热的,更不可能来逛超市吧。

    所以他这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在遇见我之前,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我和严行到了冷冻区,我推着车,他去选食材——其实根本算不得“选”,他只是看见什么想要的,就不看价钱不看分量,直接往购物车里放。我还是第一次在实际生活中见到有人如此豪放地购物,平时我和老妈一起买东西,哪怕一瓶醋,她也要在不同品牌之间比了又比。

    虾仁三袋,明虾三袋,三文鱼三袋……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严行,咱俩吃得了这么多吗?”

    严行笑着说:“吃得了啊。”

    我只好跟着他,任由他买。卤牛肉,里脊肉,豌豆,白菜,鸡蛋,米饭,葱,姜,酱油,醋,味精,花生油……通通买齐了。临走时,严行又去买了一个炒菜锅,一个煲汤锅,一叠盘子,两只碗。

    我们两个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锅,问严行:“回头这个带回寝室吗?”就是不知道寝室能不能放得下。

    严行看向我,目光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他。

    “这个房子……一租就是半年的,”严行小声说,“所以东西可以放这边。”

    什么?一租就是半年?

    “那得多少钱?”我胆战心惊地问。

    “没多少……”严行的声音越来越小,“三……三四万吧。”

    他说完,我沉默了。

    三四万,那应该就是四万块钱了。四万块钱……我上一次从自己身边听到这么大一笔钱,还是很小的时候,当时我爸刚被打了,住在医院里。有一次放学回家,我站在家门口,听见我妈哭着向舅舅借钱,舅舅说,娟啊不是哥不借给你,都已经借了你四万块钱了不是吗?明锐今年上初中了,我们家也紧……

    然后舅舅拧开门逃出我家,撞见站在门口的我,他的表情尴尬极了,匆匆摸了下我的头顶,就走了。

    “张一回,”严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你生气了?”

    他双手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做狠了的缘故,微微弯着腰。橙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照出他一脸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

    我没有立场生气,严行那么有钱,消费观念和我当然不在一个层次……而且,他搬出来,说到底是因为我。

    “我没生气,”我双手提着东西,只好用胳膊蹭了蹭他的胳膊,“咱们回去吧,饿死我了。”

    “嗯,好。”严行的表情轻松下来。

    走进小区,刷卡,进电梯。我问严行:“一会儿你准备做什么?”

    严行笑着一一细数:“虾和三文鱼可以清蒸,然后肉沫和豌豆一起炒吧,煮个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红薯……红薯我们直接放微波炉……”

    严行忽然噤声,停下脚步。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女人,懒洋洋地靠在出租屋的房门上,身形柔若无骨。

    “哟,”她头一歪,笑了,“张一回也在啊?”

    是苏纹。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过,苏纹怎么会来找严行……然而我最先想到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苏纹怎么会有进电梯的卡呢?

    第42章

    严行看着苏纹,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动。

    我想起上次严行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苏纹是个婊子,让我离苏纹远点……他的语气恶劣得令我哑口无言。

    越这么想越紧张——严行不会直接冲上去让苏纹滚蛋吧?可苏纹这么晚来找他,又是为什么?

    严行不说话,苏纹也不说话,她仍然靠在门上,看上去很悠闲,大红色高跟鞋一下一下,轻轻地点在地上。

    简直是一场僵持。

    大概半分钟后,严行忽然笑了:“你来了?正好我们要做饭,一起吃点吧。”

    苏纹懒洋洋地说:“好啊。”

    严行走上前去,开门,微微侧身,礼貌地把苏纹让进门。

    我一头雾水,但眼下也不是发问的时候。

    苏纹进门,不换鞋,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她冲我笑着说:“张一回,你也要做饭吗?”

    “我……”我感觉十分尴尬,“我给严行打下手。”

    苏纹语气轻快:“噢,那就辛苦你们了,这么晚了还能蹭饭,哈哈。”

    我随严行走进厨房,这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没有门,直接和客厅连通。因此我也没法在厨房里问严行苏纹怎么来了,只能洗干净手,问严行:“需要我干什么?”

    严行语气如常,但我看得出他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笑意:“你把豌豆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