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行告诉我苏纹是他舅舅包的。

    那——那他——他是什么。

    乘电梯到十二楼,苏纹指挥我:“左拐,往前走,35病房——哎对,停下别进去。”

    我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背着苏纹。

    病房的门没有关紧,敞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老爸躺在床上,输着液,老妈坐在他身旁,正在削苹果。

    “好了,看清了就走吧。”苏纹小声说。

    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我和苏纹坐在椅子上。

    “你爸的糖尿病有点严重,这次又住院了,”苏纹说,“其实你上学期他也住了一次院,没跟你说。这次估计也打算没跟你说。”

    “不过你也别担心,不是大问题,”苏纹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似的,“这次你家收到了一个基金会的捐款,是严先生给的钱。他说你家条件这么差,你还能考上重点大学,太不容易了,既然大家有缘认识,他还是应该帮帮你。”

    寒风一阵一阵往我脸上拍,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听懂苏纹的话了,但我不敢相信。

    “哦,刚才说什么来着……为什么严行跑去上大学了?因为严先生的小姨是大学生,严先生的小姨已经死了,不过嘛长得像她的人还是能找着,你难道没发现吗?”苏纹笑着,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脸,“我和严行长得挺像的。”

    “不过还是严行更像一点,严先生的小姨大腿上有颗痣,严行右边大腿的内侧,也有一颗痣,”苏纹温声说,“所以严先生让他去上大学,这样,他就更像小姨了。”

    “你没事吧?”苏纹抚了抚我的肩膀,叹气道,“其实这些事儿也不该我来说,应该严行自己告诉你的。可实在没办法,他最近要陪严先生,走不开,就让我来说了。”

    苏纹把风刮到我身上的一片落叶拣起来:“严先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啊,反正……他找严行的时候,也经常是和朋友一起,不过你还是注意带套,是吧,人多了就……多注意安全嘛。”

    第54章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沈致湘坐在寝室里打游戏,见我回来了,指指桌子,嘴唇一动一动的。

    我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致湘摘下耳机转过身:“咦,你咋没吃?”

    “……吃什么?”

    “刚刚不是叫你先吃吗,”沈致湘起身从暖气上拎来一个塑料袋,打开了,里面传出食物的香味,“汉堡王做活动,我买了不少,璐璐减肥不吃……来咱俩吃。”

    他递给我一个包得方方正正的汉堡,捏在手里,暖洋洋的。

    “咋不动啊,”沈致湘笑着说,“跟我还客气啥?”

    我木然地拆开包装纸,热气腾腾的熏肉香味扑面而来。

    一口咬下去,温热粘腻的酱汁涌进口腔,我不知道我的舌头是不是坏掉了,我竟然尝到一股甜腥味。

    肉饼上裹着不知道什么酱,白色的,浓稠欲坠。

    那天在严行家——不对是严先生给严行买的房子里——我们一起在浴室洗澡,我看见我的东西从严行身后流出来,也是这个样子白色的缓缓流出来当时我觉得好愧疚。我想严行一定很不舒服吧他的眉头都拧住了。

    原来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我猛地扣下汉堡冲出寝室。

    在水房,我大吐一场。

    中午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全被吐出来了,从胃到食管都在烧,吐着吐着我的眼泪也涌出来,我想起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那天晚上严行烂醉而归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吻痕,我想起随喜会馆那面画着画的屏风和垃圾桶里的三个避孕套,我想起严行一次次的失踪和醉酒,我想起严行小腿上的伤口,我想起那个留着平头的客气热情的“舅舅”。

    我又想起我那些因他而起的纠结和自卑,他那么有钱那么好看那么温柔我怕我配不上他,我愿意为他变成同性恋,我愿意为他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我愿意为他旷课为他打工为他对不起爸妈,所有我愿意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原来他只是想和我在学校里玩一玩,也许苏纹说得对,他想在我身上体验“正常”。

    我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吐得口腔里满是酸水,涕泪横流。耳道好像也被堵住了,听不到别的声音。

    最后我想起那个汉堡,在那个冬夜,他给过我一个汉堡。

    “哇”地一声,我又吐出一口酸水。

    “我操大哥你咋了!”沈致湘冲进水房,“我以为你急着去厕所呢,你这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咱去医院吧!”

    “……不用。”我拧开水龙头,直接把头伸过去。

    凉冰冰的水冲在我脸上,把我脸上的秽物都冲走了,我狠狠抹了两把脸,对沈致湘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