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话。”崔凛尚未打开信囊,方才听见了萧灼的动静,便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他倒想听听,到底是怎样的大喜事,能让他真正龙颜大悦。

    萧灼走入殿中,恭敬地行了礼,却没听见崔凛开口“平身”,便只能弓着腰一直等着。

    “现下记得你是臣了?”崔凛开口便是锋芒毕露。

    萧灼没有解释,只是笑道:“韩绍公派人出海了。”

    崔凛握紧信囊,神色阴郁:“他不是经常派人出海么?”

    “这次,人拿到了。”

    “活口?”

    “活口,还是会反主咬人的那种。”

    “人在何处?”

    萧灼笑道:“臣可以平身了?”

    崔凛忽然笑了:“朕竟是忘了,平身,赐座。”他示意太监搬椅子过来。

    萧灼入座后,盯着天子手中的信囊,提醒道:“楚州的五万水师,可是大雍的精锐,若为靖海王一人沦为陪葬,陛下可想好调何处的兵马收拾韩绍公了?”

    崔凛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萧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笺,双手呈上:“陛下那位心腹的胃口可不小,一个人吃两家饭,正是臣捉到的那只会咬人的狗。”

    崔凛接过信笺,匆匆扫过上面的招供,怒然将招供撕了个粉碎。

    “朕要他死!”

    “臣要他活。”

    崔凛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萧灼:“朕是不是太宠你们燕王府了?”

    “阿凛,你我之间只剩下‘君臣’二字了么?”萧灼蓦然反问。

    崔凛愕了一下,正欲呵责她放肆。

    这个时候,萧灼自袖底摸出了一只苍翠的玉镯,递到崔凛面前,慵懒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崔凛急切地抓过玉镯,脱口呼道:“她还活着?”

    “小轿就放在宫门外,只等阿凛一句话。”

    “速速传她入宫!”

    “臣去给陛下亲自接来。”萧灼起身一拜,便准备退出殿去。

    崔凛在她踏出殿时,忍不住问道:“阿姐,你想用那只狗做什么?”

    “保我家阿凛江山永固。”萧灼的这句话先前对崔凛说过,那是两人幼时的一次生死经历,可今时今日说这句话,她还多了一份私心。

    崔凛没有再说什么,萧灼拿过纸伞,重新撑开,望着庭中稀疏的秋雨,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

    这一次,应当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更文=。=

    是的,这个故事是个双重生。

    第3章 三、水鬼

    京畿正北的至高之处,是大雍皇城大隆宫的所在。

    细雨濛濛,将整座皇城渲上了一层迷离的薄纱。檐角的雨滴簌簌滴落,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

    从巍峨的宫城城门望去,一袭白衣纸伞徐徐行来。穿过阴翳的宫门,来到了宫门外停着的一顶小轿前。

    只见萧灼微微拂开垂落的轿帘,一只玉手便撘在了她的手背上。萧灼顺势牵住,纸伞前倾,将轿中的贵人牵出了小轿。

    “孤只能送你至此了。”萧灼松了手,那妙曼女子却急忙再次牵住她的手。

    她低垂着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终是放开了萧灼的手,沉声道:“王上还会相救么?”

    萧灼轻笑:“会。”

    “王上保重。”女子终是扬起脸来,眉目妩媚,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因为岁月的浸染,比年少时多了三分娴静。

    “保重。”萧灼将纸伞递与女子,回眸望向小轿边的两名婢女。

    婢女点头,默然跟上了女子,走入了大隆宫。

    萧灼觉察顶上多了一把纸伞,往前一步,掀起了小轿的轿帘,端然坐了进去。

    撑伞的近卫并没有立即命令轿夫起轿,而是走近小轿的窗边,往里面递了一个信囊。

    萧灼接了过来,近卫低声道:“这是抄本。”

    “今日的那份?”萧灼淡声问近卫。

    “是。”近卫回答。

    萧灼没有再说话,近卫示意轿夫起轿,打道回府。

    小轿之中,萧灼与宫中的天子同时打开了信囊,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样——水鬼潜舰,有去无回。

    原是这样输的。

    萧灼想到了一些往事,忽觉有些许气闷,便掀起窗帘望向轿外的京畿天幕。

    天色阴沉,只怕这场秋雨要好一阵子才能停歇。

    “萧破。”萧灼突唤小轿外的近卫。

    那近卫生得粗眉大眼,虎背熊腰,正是萧灼的心腹近卫萧破。

    “属下在。”

    “人送过去了么?”

    “昨晚就送了。”

    “盯紧韩州那边的动静,老狐狸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那边的死士立即行动。”

    “杀韩绍公?”

    “不,断子绝孙。”

    萧灼的话音淡然,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