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对七万本已是困难之局,若是天子崔凛中途变卦,背刺萧灼,那更是险中之险。想到此处,崔泠已经是背脊发凉,忍不住翻身平枕,张口问道:“你不怕么?”

    萧灼低首看她,看她满脸正色,便知这位泠妹妹已经将后续的局面算了一遍,故意问道:“怕什么?”

    崔泠认真道:“困兽死斗,大军围城。”

    “孤是大雍的燕王,手握京畿卫,就是为了保护京畿太平。”萧灼说得淡然,“如若孤办不到,死了也不冤枉,不是么?”

    崔泠蹙眉,欲言又止。

    左颊上的梨涡轻旋,萧灼笑得自信:“况且,孤也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泠妹妹在么?”

    崔泠不解,她到底把她算在何处?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五成胜算。”萧灼张开五指。

    崔泠苦笑:“萧姐姐总是喜欢做这种危险事。”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回报便越丰厚。”萧灼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她与天子之间,早就是踩着独木桥的博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

    萧灼抢先在崔泠鼻尖上轻刮了一下,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五成只是崔泠可以看见的,至于其他的胜算,便是萧灼知道天子手里还有多少牌,各州兵马的战力到底如何?她是重活一回的人,上辈子可是率军一一平叛打过来的,论起知己知彼,她自忖世上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现在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只要楚王那边不动,她便可以放心收拾这群人。怕的不是他们来,而是其他两州的不来,这次只能收拾韩绍公一个。

    “若是泠妹妹愿意帮我,我便有七成胜算。”

    崔泠怔怔地望着萧灼,细想萧灼话中的深意。

    “你要我如何?”

    “回去之后,好生休养,我来探望你时,再详细说与你听。”说着,萧灼看向了一旁静默多时的银翠,“若是照顾不好你家郡主,孤可不会轻饶了你。”

    银翠乍听此话,顿时愣在了原处。

    “削鼻,割耳,亦或是……”

    “萧姐姐与你说笑呢,银翠还不快领命?”

    崔泠似笑非笑地打断了萧灼。

    银翠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道了一声:“诺。”

    “泠妹妹护短倒是快呀。”萧灼慨声道。

    崔泠饶有深意地笑了笑:“换做萧姐姐,也是一样。”

    萧灼颇是满意,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么一看!泠妹妹这张脸啊,老了也俏得很!”

    两人这一来一回,不知不觉马车已经下了山,入了官道。

    路上偶有崔伯烨的寻人兵士擦车而过,今日若是再寻不到泽国太子的下落,崔伯烨只能负荆请罪,入京面圣了。

    马车是燕王府的马车,入城时,守城的将士也没有多做盘问,检查了拉运山菇的木箱子后,又见车上坐着的是燕王萧灼,便放了行。

    马车在郡主府外停下,萧破帮衬着府卫将山菇箱子一一抬入郡主府。萧灼等银翠扶着崔泠下了车后,掀起车帘扬声叮嘱道:“我家泠妹妹是千金之躯,杨婆子你烹制山菇药膳汤可要仔细些,切莫让泠妹妹中毒。”

    “诺。”崔泠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

    萧灼又对银翠道:“帮孤带句话给泠妹妹,就说这些山菇最是养身,每日都得喝一碗,对她的身子好,可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银翠领命。

    “你们几个上后面的车,随孤回府领赏银,回去分给庄子中的采菇人。”萧灼又叮嘱一句后,这才下令启程。

    马车穿街而过,一如往常,萧灼转了一圈大摇大摆地回了燕王府。

    当日这些举动便被城中的探子尽收眼底,将消息传入了宫中。

    崔凛得知之后,更是迷惑。他派去的人都是好手,照理不该失手才是。如今泽国太子在京畿郊外失了踪,楚王崔伯烨又迟迟寻不到人,看太医与探子的回报,崔泠也好,萧灼也罢,在事发时也没有出京,难道真是韩绍公那只老狐狸来了一招“黄雀在后”?

    可恨!真是可恨!

    崔凛知道这事严重了,两国失和,那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速去传召燕王入宫!”崔凛又补了一句,“她若再说要照顾姑姑,那便用软轿一并抬入宫来!”

    即便崔凛有些不情愿,可危机关头,他可以依赖的也只有燕王府了。

    作者有话说:

    银翠:(瑟瑟发抖)我好像看了一幕不该看见的东西!!

    崔泠:都是假的,别信!

    萧灼:真的都是假的么?泠妹妹,嘻嘻。

    第29章 二十九、丝绢

    管事太监召请萧灼入宫的同时, 金玉堂也急匆匆地赶来了昭宁郡主府。崔泠卸下身上的老妪装束,换上了常服之后,便让银翠扶着来到前厅, 与金玉堂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