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走!”

    崔昭昭暗觉不妙,当即下令,速往营地奔逃。她想刘泊不可能带着数千人来此,只要奔至大营,摆好阵势,她们不见得输。

    “有敌兵!”

    韩兵先锋大呼一声,当即张弓放箭。很快的,便有更多的箭矢朝着这边射来。

    崔昭昭挥剑格下好几支,来不及多做迟疑,催促道:“走啊!”

    万幸此地山草茂盛,敌军也只是一阵乱射,就算拔刀追袭,碍于地形,也没能立即对她们形成包围。只是,乱箭无眼,还是有射中女兵的。她们顾不得太多,一路撤逃,鲜血沿着山草滴了一路,触目鲜红无比。

    “是赤凰军!她们果然想偷袭碎叶城!”

    崔昭昭听见身后响起了刘泊的大呼,心间咯噔响了一声,霎时凉了个透。果然……敌将说的是果然……她与王兄约定的战策怎会让敌将知悉?!

    难道……难道……

    “公主小心!”苏娘猛地撞开了崔昭昭,一箭正中她的背心,直接射穿了她的背甲。

    崔昭昭又恨又急,连忙把苏娘扶起:“走!”

    “公主你们走!”苏娘忍痛推了一把崔昭昭,此地离大营有些距离,如若公主带着她走,势必会拖慢脚步,定会被追兵围堵,身陷绝境。

    崔昭昭扣紧她的腰杆:“撑住!本宫不会落下你们任何一人!”

    “走啊!”苏娘挥剑斩落飞箭的同时,狠狠推开了崔昭昭,抹去嘴角的血沫,“我来殿后!”

    崔昭昭心弦发颤,只觉一股浓烈的酸涩冲上鼻腔:“不要逞能!”

    “公主说过,将军百战死,我是大雍的将军,也当死在战场上。”苏娘握紧剑柄,已是打定了主意,“公主,就让末将护你一程!”

    “苏娘!”

    崔昭昭一手抓空,苏娘已然反道奔之,迎上了后面的追兵。

    “公主!走啊!”

    她们只有一百人,若不及时退回大营,定会被人尽数剿灭此地。她们是兵,可以死,但是崔昭昭是主帅,决计死不得。

    看见苏娘当先殿后,更多的负伤女兵站了出来,主动留下殿后。

    “没见红的姐妹,速速护送公主回营!”

    “诺!”

    “你们……”

    “走啊!”

    有人眼疾手快,勾住了意欲往前的崔昭昭,拖拽着她就往大营的方向退。

    山草从中,二十余名负伤女兵握紧长剑,严阵以待。

    苏娘在前且战且退,很快便被韩军逼得退到了这边。她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血口子,咬牙往后一看,原不是她一人殿后,霎时来了更多的胆气,当即仰头喝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

    二十余名女将齐声高喝,哪怕有几人声音纤细,在此时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浓烈的悲壮。

    “我们身后,是大雍的太平山河,莫让这些叛军再践踏一寸山河!”

    “诺!”

    “随我,杀——”

    “杀——”

    虽然她们在八千韩兵面前显得如此势单力孤,可赤凰军魂已在她们心间燃起,她们哪怕今日战死此处,他日烈士名册之上也能留下她们的名字。

    她叫苏娘,不仅是京畿屠户的女儿,她也是赤凰军的副将,是保家卫国浴血抗敌的大雍将士。

    谁说她的价值只在嫁人生子,谁说她只能手持屠刀庸碌一生。她会让人记得她叫什么,至少会让眼前这些敌军记得她叫什么。

    “记住你姑奶奶的名字!我叫苏娘!”苏娘已是杀红了眼,她力气本就比寻常女子大些,伸臂绞住刺来长矛的同时,竟是一剑将长矛削成两段。只见长矛在她手中一旋,调转了矛头对向了敌军猛地刺去。

    她根本顾不得两侧刺来的利刃,心头只剩下了一句话——杀,杀至最后一口气!

    利刃穿入她的肋下,绞得她痛嘶一声。

    左右女兵上前挥剑逼退持刃敌兵,背脊靠住她的背脊,撑住彼此不会立即倒下。

    “俺叫张五娘!”

    “我叫桃花!”

    两人相视一笑,几乎是同时抬腿正击冲杀上来的敌军。

    “将军,末将先行一步!”

    两人咬牙大喝,像是两颗划破长空的火热流星,提剑挥砍,冲入了敌军深处。

    苏娘的视线已被血色染红,只觉双眸又涨又酸,她早已分不清脸上流淌的到底是鲜血还是眼泪。

    她才是将,岂能不身先士卒?

    热血在她们体内沸腾着,她们都知道尽头等待她们的是死亡,可是那又如何?与其庸碌无名的过一辈子,不如如此顶天立地的活上片刻!

    “杀……”

    她们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致,直至最后再也不能发出声来。

    鲜血浸透了她们的盔甲,她们倒在山草之上,仿佛回到了幼时没有战祸的乡间。乡亲父老们都夹道欢迎她们,不住喊着“将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