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才觉得她对顾云晖的了解很少。

    她是清楚顾云晖的喜好,性格,但顾云晖的过去,她一概不知。

    顾云晖对她,大概也一样。

    她们的喜欢,全靠自我感动似的想象,仗着一腔热血,肆意生长。

    不会长久的。或许明天,见识自己帮阿妈干活儿后,顾云晖就会放弃。季栀微想。

    “明面上是。我觉得她只是不爱我。”顾云晖嗤了一声。

    母亲这个形象,在顾云晖这儿,似乎没什么好。

    “你呢?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顾云晖没再说自己的事。

    “你知道她不是我亲娘。”季栀微以为顾云晖说的是阿妈。

    “看得出来。我问的是两位。”

    季栀微白了她一眼。“你还挺贪心。我只讲一个。你更想听哪个?”

    怎么还让她选了……顾云晖下意识放慢了思考,没有让嘴控制大脑。

    “那就……你的亲生母亲吧。”

    顾云晖最终还是选了那位离她们最远的人。

    毕竟她有两天的时间去了解这位阿妈。

    “她啊。”季栀微思绪飘的很远。

    “她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家人很好。”

    “她是季家旁支的女儿。我父亲是入赘。两个人感情不错。本来旁支,也不存在争继承权的问题。我妈妈没太多野心,只想守着家里人过日子……她喜欢演戏,看戏。原本,我是想去戏剧学院的。”

    季栀微说一句,断一句。

    每吐一点真心,就要收回半分。

    好似疼痛难耐,又呕不出些什么。

    顾云晖拍着她的背,听得出她有未尽之词,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对季栀微的了解,也还太少了。

    季家消亡那么多年,资料早已散的散,毁的毁。

    更何况季栀微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旁系。

    “那为什么当年告诉我想去演电视剧?”顾云晖只是跟着季栀微,接她的话。

    “因为,来钱快吧。欠了你那么多,想还。”季栀微头埋在顾云晖的怀里。

    吐息得明显,隔着衣服,热气扑到顾云晖的下颚。

    恍惚间,她们回到了那个同样寒凉的秋夜。

    顾云晖只从指缝漏走一点小钱,却救了季栀微一条命。

    给不了她尊严,但给了她糊口的食物和技能。

    为了偿还这份恩,少女为她,连理想都变了。

    “明明没要你还过。”顾云晖的声音也闷了些,季栀微听得不大真切。

    “是啊。我倔。”她连顾云晖的东西,都没怎么用过。

    顾云晖知道的。她后来回收走的那张银行卡,存着她对一魄坚毅灵魂的羞辱。

    到头来,季栀微还是还了。用这种方式。

    季栀微想松开顾云晖。

    可房间就这么大,她连独处的空间都不剩。

    无论躲到哪儿,顾云晖的气息都会不可避免的染进鼻腔。

    “不说了。”顾云晖感觉到季栀微的抵抗。她顺顺季栀微的背,安抚道:“不说了。”

    “我们睡觉。”

    冬夜是寂静的。屋外有小动物的悉索声。

    屋内,季栀微闷在顾云晖怀里,掐着顾云晖的背,试图去弥补那过于疼痛的旧梦。

    终究还是睡着了。

    顾云晖近乎一夜没睡。

    她想着,又觉得遗憾,内疚吞噬着她肉长的心,大概比差不多看开的季栀微还难受。

    季栀微是不是真的有些恨她呢?顾云晖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再去学戏剧?”她第二天跟季栀微的第一句话便没了温存。

    “没有。”季栀微拍了下顾云晖的背。

    “别想太多。我跟妈妈的约定只是,想让她在舞台上,屏幕上看见我。现在也算我完成这个约定了。”

    她对现在的职业还算满意,连带着对于曾经放弃的那条路,也就没多遗憾了。

    “哦。”顾云晖还挺委屈,默默爬起来,被迫把季栀微放出了怀抱。

    两个人沉默着洗漱。

    起来的时间有些早,天还未亮。

    借着朦胧的光,季栀微带顾云晖出了屋子。

    “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季栀微说要去看日出。

    路上,顾云晖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时发问。

    “算是吧。那会儿什么都记不得,坐在山丘上,远离喧嚣,总感觉很安宁。”

    “小心点。”走过独木桥,见顾云晖趔趄几下,季栀微出声提醒。

    最后,在穿过最泥泞湿滑地段时,季栀微向顾云晖伸出了手。

    顾云晖小心翼翼的牵住她,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在泥地深深浅浅的印了一串。

    说是山丘,也没多高。

    走着走着就到了,顾云晖都没有爬山的感觉。

    浅烈的光从地平线撕开一条缝,慢慢洒出些刺目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