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莉娅一时没有回答,因为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切的责备。

    真好啊,他们都说奴隶没有感情,但是塔菲,你还能感受到吧。

    周围的人没有发出窃笑或者满脸轻松,他们都在紧张,仿佛地上的小姐成了疯子。

    她的手松开脖颈,柔软地抚上脸颊:“没事了,把鞭子丢掉吧。”

    “是,它伤害了小姐——”

    “不。”

    梅莉娅摇摇头,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不论是塔菲、阿妮,还是周围旁观的奴隶,他们都在这个时代接受了太久的“教育”。

    就算穆阿拉老爷今天暴毙,她当上家主,他们也不会接受她灌输的思想,只能慢慢来。

    她笑着拍了拍满脸是泪的塔菲,冲着周围的人摆摆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睡觉、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虐待他们的人是原主,不是她。

    但忽略了他们的痛苦,甚至开始享受的,是她自己。

    那一鞭子是应该的——嘶,但还是好痛啊!

    手臂肌肉一抽搐,梅莉娅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塔菲的手腕立刻环过她的腰肢,把人打横抱起,仿佛抱着一只断了两条腿的小猫。

    “咳咳…我自己可以走。”

    “您受伤了。”塔菲用力收紧胳膊,满脸都是拒绝。

    “又不是腿……”

    “梅莉娅小姐。”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阿里,穆阿拉最倚重的管家。

    阿里向着她躬身行礼,长袍前摆几乎垂到地上:“小姐,老爷喊您过去。”

    片刻后,他叹息般地挤出最后几个字:“是遗嘱,老爷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开开心心地开新文咯~么么哒正好看到的你!祝你好运好心情

    感谢略略略与鸽子最强的雷雷,感谢略略略与赋格曲的灌溉~

    第2章 背刺

    ◎铃铛放置在不远处,未曾摇响。◎

    “父亲。”

    穿过珍珠编成的帷幕,梅莉娅在一片叮当声中靠近床帏。

    穆阿拉喜爱红蓝宝石,金珠串联成三角形网兜,将一连串宝石悬挂在巨型床铺的四个角落,映照着苍白的脸庞。

    也许他年轻的时候还能抱着几位姬妾在巨大的软垫上翻来滚去,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梅莉娅小心翼翼地抬起脚,避免践踏昂贵的白虎皮毛毯:

    即使脚上的拖鞋也镶满了宝钻,一天到晚有人抱着,干净地很。

    她终于凑到床前,看清了一直没敢接近的穆阿拉。传说中的家主,原身的父亲。

    穆阿拉的年纪实在不轻,老年斑爬满两颊,比起父亲更像是祖父。

    原来是老来得女,难怪那么溺爱,任由女儿作践身边的一切——也许穆阿拉本人也是这样?或者整个奴隶制社会都是这样的?

    穆阿拉气息奄奄,他双目混沌地睁着,仿佛看不到身边的女儿。

    惦念着遗嘱,梅莉娅轻轻咳嗽:“咳,父亲?我来了。”

    “哦、哦。”穆阿拉喘出两口气,挣扎着抬起一只手。

    他的仆人们已经全都退避出去,就连阿里也不能参与主人最后的遗嘱。他们只是奴隶,是下一任家主的所有物。

    只有亲属和眷仆会被允许在场,比如塔菲就潜藏在立柜的阴影里。

    穆阿拉的眷仆先主人一步亡故了,因为没能陪同主人走到最后,他的尸体只能埋入另购的田地,不配与主人合葬。

    梅莉娅摒弃杂念,轻轻握住老人抬起的手。

    看着他濒死的脸,一丝怜悯油然而生:可怜的老爷子,到死陪在身边的还是个假女儿。

    “父亲,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学着阿妮的口气,哄孩子般拍拍手掌,随时准备拾起边上的铃铛。铃铛响起就意味着主人已去世,阿里会进来收拾一切。

    出乎意料,灯火照耀在穆阿拉脸上,仿佛为他带来了三分生气。

    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点亮,身边的女儿沐浴着宝石的反光,漆黑的发顶朦胧地笼罩在冠冕的幻影里。

    “王…女……”他挣扎着探出身体,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一枚金币推入梅莉娅的掌心:“你是真正的……公主!梅莉娅……你有的龙的血脉。”

    嗝,梅莉娅差点吓得打嗝,你怎么知道我是龙的传人?不、不对…真正的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她是过来继承家业当咸鱼的,演什么公主复仇记啊!

    “财富…都准备……你一定要……诛杀伪王!”

    穆阿拉死死盯着眼前斑斓的辉光,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巨大的床铺空空荡荡,只剩下瘦削的尸身与一床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