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扯出笑容。他有节奏地拍响手掌,一位位蒙面的奴隶提着水桶从屏风后走出。

    哗啦,哗啦——

    水花晶莹地撒向楼下,烟雾很快散去。

    没了歌声与魔药,幻境瞬间龟裂,消散在空气中。

    “哦呦!”有人看到尸体,惊叫一声。

    但他和周围的人一样,并不畏惧或者恐慌,仿佛只是被拐角突然出现的黄瓜吓了一跳。

    没有一位客人质疑地上死去的奴隶,他们彼此看了看,确认大家都活得好好地,便重新呼唤苏拉的名字:

    不是要他解释,而是请求主人多派遣些奴隶,把沾湿了的地毯与长榻换成新的。

    苏拉从拥趸手中接过酒杯,对着楼下的艾蕾娜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移开目光,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奴隶们高举着盾牌,为他挡住每一处死角。

    艾蕾娜抿紧嘴唇:

    苏拉深得父王信任,他年事已高,只愿意投资最年长的几位王子王女。

    这一次算是惹了他的眼。

    真是麻烦……

    鬓角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耳边响起喵喵的叫骂声:“老东西,别让我再碰见你。下次见指定没你好果子吃嗷,必薅干净你的头毛喵!”

    噗,这促狭的小家伙!骂得这么凶,声音却只敢冒出来一捏捏,也太可爱了吧?

    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艾蕾娜用手指擦过猫咪的脊背,从容地坐回长榻。

    她看着奴隶们跪在地上把血液擦洗干净,笑容渐冷。

    ……

    梅莉娅睁开眼,天光大亮。

    女奴们为她拉开床帏,一只结实的手臂与一双更纤细的手同时触碰到她的手腕。

    “小姐。”

    罗妮与塔菲异口同声,最后还是塔菲扶着她踩到鞋子里。

    “哈欠~”

    穿过重重帏帐,随着门扉开启,外面的阳光与声音逐渐涌入。

    一位位强壮的男女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层皮裙。他们抬着一块块木板,将木板撂到板车上。

    梅莉娅走到板车前弯下腰:这个时代已经有车轮与车轴了,不过都是木头做的,没有包裹金属或者皮圈。

    “主人。”阿妮快步走来,今天她和其他女奴一样换了一身纯白的长裙。

    梅莉娅指了指板车上的木板:“这些要运到城里?”

    穆阿拉再有钱,修路也是难事。这座城外的庄园只铺了一条石板路,是直通罗马内城的。

    阿妮低下头,脖颈上的银色锁链轻轻晃动:“是的,他们会绕城一圈,要在上面铺满肉与面包。等到最后一天的清晨,主人您也需要乘坐花车,为大家投掷钱币。”

    原来如此。

    梅莉娅了然地点头,原书中也有关于盛大葬礼的描述。

    这里的人相信冥王也同时掌管财富的权柄,有贪婪的一面。

    想要买通冥王,减轻自己的罪孽,就必须在棺材里铺上值钱的宝物,同时让自己的后代坐着车子向路边撒钱。

    当然咯,轮到穆阿拉这样的富豪,向路边撒钱就变成了向全城人撒钱,颇有些帝王将相的感觉。

    好在这么做的富豪多得是,民众也对撒钱行为双手双脚赞成,不然还真不敢这么张扬。

    入城……

    “阿妮,快派人到马里奥叔叔那里。”

    梅莉娅若有所思:“请他提前把角斗士放出来,这两天跟着我们一起去市区。”

    ……

    等梅莉娅在仆役的环绕中吃完早餐、换好华丽的衣袍,坐着马车进入罗马城时,64位角斗士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他们每个人脚上都配有脚镣,马里奥特意留下了几位平时负责训练的教官。

    作为奴隶,他们不能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随意走动,于是便停留在门口的棚户区域。

    看到梅莉娅撩开车帘,一位角斗士差点把黑面包噎在喉咙里。

    “早,你们早饭就吃这些吗?”

    看到他们茫然点头的样子,梅莉娅随手一指从内城铺设到外城的长桌:“这里很快就准备好了,有肉派和新鲜的牛奶,想吃的自己拿。”

    大部分桌子是葬礼开始时就送到城内拼接好的,每天都提供大量的食物。

    葬礼是人生大事,即使再吝啬的家属至少也会准备好几口大汤锅,何况是首富穆阿拉。

    梅莉娅每天醒来都感觉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是因为原本足以填满整个庄园的奴隶们,一大半都在罗马城内忙忙碌碌,为他们的老主人尽最后一份力。

    角斗士们陷入沉默。

    站在她身边的罗妮轻声提醒:“小姐,奴隶是不允许上桌的。”

    自由是昂贵的字眼,即使明星角斗士的□□价比黄金,那些贵族也绝不会邀请他们上桌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