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

    大巫抬起一只手,这场混乱立时消解。他慢慢起身,每位王族都恭敬地低下头。

    “不准备铸造金人的,便走吧。”

    听到这句,桑尼顺势解开呼伦的绳索:“你自由咯~”

    “我才不走!”呼伦厚着脸皮赖在地上:“走什么走,你小子连工具都没有,铸什么金人?”

    看到桑尼嬉皮笑脸的表情,呼伦冲着其他人努努嘴巴:“信不信大家都带了工具,就你没有?”

    果然,不消片刻,王族们发起信号,族人便从马车上搬下一些零散用具,还有材料。虽然准备很不充分,但旁边就是玛古斯城,总能凑出一套来。

    铸金人更多时候是熔铸铜人,看上去是黄金就好,外面那层金色可以用颜料或者镀金替代。

    至于铸造工艺,更是不拘一格,纯看首领手头有什么样的匠人:既可以积年累月慢慢打磨造像,也可以直接倒入容器熔铸。

    由于匈人喜欢用金人占卜,多采用倒入溶液的方式。因为最后一步必须由首领亲自动手,哪怕准备工序都是匠人代劳,也叫【手铸金人】。

    “大巫。”

    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匈人们纷纷侧目。

    此刻走来的并非匈人,而是那位罗马少女。她肩上披着的斗篷略有破损,可阳光拂过金色裙边时,那些细微的镂空却流动着异样光彩。

    一如少女金绿色的眼眸。

    “请您随我来。”

    “为何?”大巫似乎并不准备轻易让步。

    “因为。”少女温柔地笑着,弯下脖颈:“我想请您见证……真正的手铸金人。”

    哗,真正的手铸金人?口气真大!

    匈人们啼笑皆非:罗马人什么时候有这项传统?她懂不懂啊。

    大巫的手指扶上面具,立刻有祭司动手帮他拆开。遮住半张脸的木板解开后,现出一张与各位王族肖似,只是苍老些的脸庞。

    匈人们纷纷垂下头,只有梅莉娅眨眨眼睛,与大巫对视。

    金砂流转,阳光亦然。

    左眼的泪腺有所触动,可惜他已不会哭泣。大巫移开目光:“带路吧,小姑娘。”

    他没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假如他再年轻几十岁,或许会忍不住告诉心爱的女郎,他在人类的灵魂中,看到了星辰。

    ……

    “请随我来,穿过这里就好。”梅莉娅走在前面热情引路。

    匈人们有些麻木,她居然走在大巫前面……算了算了,罗马人罗马人,她好歹注意到了常规礼节,没站在正前方,而是走得斜线。

    叮铃,叮铃……

    看见树梢上悬挂的金色硬币时,古银铃停止片刻又照常响起。

    几步后,匈人们有些紧张地往后看:好像哪里不太对?

    呼伦大声嚷嚷道:“喂,我们的帐篷呢!还有人,我怎么看不到了啊?!”

    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身前多了好多金块。有人被金块吸引,更多人只感到戒备。这罗马人该不会想联合阿提拉,用金子把他们埋了吧?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用魔法屏蔽了一部分感知。”

    梅莉娅一本正经地瞎说:“大家即将见证真正的手铸金人。”

    奥贝拉不置可否:“工匠呢?我没看到工具和工匠。”

    “是,所以才说——手铸啊~”桑尼从后方走来,众人不自觉地为她让开道路。

    只见梅莉娅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阿提拉就这样抬起右手……咔啦、咔啦咔啦。

    先是石片细碎的摩擦,然后大地同时颤动。

    咔铛!咔铛咔铛——金块拔地而起,仿佛有无形之手轻易捡起它们,高高堆叠。

    “是【天!】”有人惊呼,吓得趴到地上。

    是【天】,呼伦惊惧之下忘记自己已经自由,像被束缚的鹌鹑一样瑟缩着。

    是【天】在帮助阿提拉,只能是祂的伟力。什么魔法道具能做到这一步?

    一块一块又一块金子飞跃天际,垒出人类的四肢与躯体。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难怪阿提拉根本不担心进度。

    咚!最后一块金子落到该有的地方。

    事情还没完,金块在匈人们惊悚的眼神里扭曲变形,彻底超出了关于魔法的定义。它们在无形巨力下混为一体,很快凝聚成一整座金像。

    表面没有丝毫人工打磨的痕迹,偏偏异常光滑,猛烈地反射阳光。

    吃一堑长一智,梅莉娅没有强行写实,整座人像面目模糊引人遐想。至于身体——高达了解一下?

    “姐姐,可以松手了。”桑尼小声提醒,轻轻接住脱力的手腕。

    她撑住梅莉娅,向众人展露自信的笑容:“金像已成——可有人不服?”

    “”

    如此手铸金人,真的还有人能超越吗?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