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反悔了吗?”楚庭深又落下一子。

    督公当然不会反悔,她只是看着楚庭深心绪不安下落的子,尽是臭棋。

    鸰奴有些无趣,抓了一把白棋丢在了棋盘上。

    “殿下,这么多年,心性白练了。”她摇头。

    不过是老皇帝身体不行了,人还没死呢,自己现在这不安上了。

    楚庭深低头,看着自己落子的地方,最重要的星位,她一个没占。

    她倒也不在意,将棋子打乱,说道:“督公错了。”

    鸰奴并不知哪里她有哪里做错,抬眸,睨了楚庭深一眼。

    楚庭深微微愣了一下,她看着督公睫毛挺翘,肤白胜雪,薄唇不点而红,瞪她的眼神似嗔非嗔,俨然一副媚骨天成的模样。

    迷惑人于无形之中。

    “孤近日听到一则传闻。”楚庭深开始整理起被打乱的棋子,白皙的手指缓缓捻起一枚棋子,丢入棋篓,“有人说,督公并非男儿身。”

    鸰奴听出了楚庭深言语里的试探,却仍是自如模样,丁点惊慌模样都不曾有,哂笑一声:“本督是不是男儿身,全天下人不都知道?”

    楚庭深收好棋盘,推着鸰奴的轮椅往回走,“父皇大限将至,孤等着督公实现六年前对孤的承诺。”

    鸰奴没再出声。

    这一世的分身,不知道为什么,总给鸰奴带来一种幽深的错觉。

    明明前几世也就是后期偏执了一点,前期都还是很听话的小可爱,这次……

    是因为从小就暗中照着皇帝的规格培养她?

    鸰奴有些困惑。

    她恹恹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至于楚庭深要推她去哪……

    无所谓了,左右在现在还不至于送她上断头台。

    但当鸰奴发现,她被楚庭深一路推进浴堂的时候:“?”

    图图在鸰奴腰间别的兽囊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鸰奴:“……”

    她强行停下轮椅,语气里有些无奈:“殿下这是作何?”

    “孤不过是为督公澄清谣言罢了。”楚庭深语气很淡,仿佛是真的一心为鸰奴考量,“孰是孰非,一眼不就知晓。”

    鸰奴控制着轮椅转身,面向楚庭深。

    楚庭深也不阻拦,站得笔直。

    在宫里精心养了六年,楚庭深已经不是当年被鸰奴从冷宫里捡回来的矮瘦的豆丁模样,反倒行至间颇有些睥睨天下的风姿。

    她强忍着胸腔里加快的心跳,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鸰奴:“需要孤帮你吗?督公。”

    鸰奴皱眉,轻斥了一句:“殿下。”

    无论他是不是个真太监,楚庭深的这个举动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冒犯。

    非常无礼。

    只可惜,楚庭深并不是听话的棣华,也不是那些年,日夜惧怕鸰奴离开的各种分身,她是被鸰奴从小以皇帝的标准教养出来的——

    未来的天子。

    天子要做之事,从来就没人能阻拦。

    楚庭深就这样看着鸰奴,也不急,端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鸰奴却知道,楚庭深是非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还得是能让她信服,或者说……

    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鸰奴开口:“是,一切诚如殿下所想。”

    她的确不是男儿身,是个女人。

    楚庭深和鸰奴之间无声的博弈,最后以鸰奴的让步告终,楚庭深紧握成拳的手暗自松开。

    果然。

    督公是个女子。

    “那么,知晓了这一切的殿下又当如何呢?”鸰奴抬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藏了些许的困惑,很快,这种困惑又成了欣慰。

    这一世的楚庭深有点腹黑。

    但这种城府又恰恰是鸰奴本身所期许的,没有点手段,如何当得好一朝天子呢。

    楚庭深的心忽然间颤了颤。

    第606章 殿下想听什么?

    楚庭深回答不出鸰奴的问题。

    督公是男是女,与她何干呢?

    她为什么,非要如此固执的,又冒着惹怒督公的风险,硬逼着督公说出答案?

    一路沉默。

    楚庭深将鸰奴推回了在宫内的居所后,仓皇离去。

    鸰奴坐在院内,精神力看着楚庭深慌慌张张的背影,不由笑了笑。

    “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表面沉稳如何,长到现在,也就是小屁孩。

    楚庭深屏退左右,喝了一大壶水,方才冷静下来。

    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消失了。

    下一瞬,鸰奴那张脸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山眉水眼,称得上一句天姿国色。

    楚庭深发现,她回答不出督公的问题,却有很多问题想问督公。

    譬如……

    督公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又为什么……会为了她那个无情的父皇牺牲一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