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得,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肖维勉力睁开眼看她,但一睁眼,那些水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狼狈中却带着惹人凌虐的韵致。

    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不再挣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之微小,柏舟差点没看清。

    得到许可,柏舟慢慢搀起痉挛不已的肖维少年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身量过分清瘦,虽然是男生,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柏舟身上,但柏舟却没觉得特别吃力。

    帮肖维站到水池边,再接了点热水,柏舟就尽力地低声安抚肖维。

    这样做柏舟心里也打鼓,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有没有效果,但自己发病时,又确实希望有个亲密的人这样安抚自己。

    以前是母亲,现在是祝余。

    她已经尝到了被温柔对待的滋味,于是也想这样对待那些可爱的人。

    兴许是柏舟的言语有了作用,肖维痉挛的幅度变小,整个人也渐渐恢复平静。

    最后,他脱力地靠着水池,滑了下去。

    “谢谢你,”肖维的声音清冷,“恳请你不要告诉别人,谢谢。”

    “我知道,含点热水漱漱口吧”柏舟将温度正好的水递给他,“我叫柏舟。”

    “谢谢,”他接过水,小小地含了一口,“我知道。”

    他知道我叫柏舟?

    柏舟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出于礼貌应和了两句

    “你快走吧,他要来了。”肖维说完了这句话,低垂着眼,柔软的黑发耷拉着,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脾气不好。”

    想起肖维的病,柏舟也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就要离开,但临走前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头,正看到肖维也抬起头来望向她,那双眼,一扫刚才的疲惫温软,而是……

    充满了兴味。

    ……

    回到病房,装成还没有醒的样子,柏舟等着小岚,确切的是等着和小岚一起到来的祝余来叫自己起床。

    她承认,这是一天中最让她期待的时候。

    今天小鱼会穿什么?她会给自己带什么花?

    谜题很快揭晓,今天是赫本风连衣裙,花是情人花

    情人花……

    记下来,在日记里好好标注一下!

    柏舟这样想到,她并不迟钝,她知道祝余似乎也是对她…

    但她不敢这样想,哪怕她送的是薄荷叶。

    一天总是这样平淡又幸福地开始,柏舟在早饭后收到了一个惊喜。

    她的腕带,换成了淡蓝色。

    这意味着她从重症病人变成了轻症,她可以踏出这个奢华的大楼,去户外,甚至是图书馆里走走。

    柏舟心情不错地回房间试着克服一下曾经的阴影,去看那本诗集。

    祝余还是不太会撒谎啊,她送的根本不是中国传统的诗集,而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作品集。

    难道只是因为名字像中国人吗?

    柏舟笑着摇了摇头,但并不打算告诉祝余。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片喧哗声,那喧闹中夹杂着哭声与尖叫,似乎有人喊了一句:“晓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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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血书

    柏舟闻声立刻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祝余便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柏舟最近身上越来越香了。香到有几次她甚至都忍不住想要……

    她心不在焉地踏出门,可门外一是另一幅光景。

    原本那个会抱着柏舟撒娇的小女孩此时披头散发,神情分外紧张恐惧。

    她把自己逼到角落里,一手扶着墙,一手指着围上来的众人,尖叫着:“你们走开!走开!”

    柏舟跨过人群一步,晓晓的另一只手便从背后抽出来,胡乱挥舞。

    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把刀。

    晓晓手上的伤,就是用这把刀……割伤的。

    她的手还在往外淌着血,破了的皮肤上甚至还连了一点碎肉。

    柏舟紧紧皱着眉头,正又迈了一步打算上前抢下那把刀,就感到有人快速地拉住自己的手,将自己向后扯了下。

    “别过来啊啊啊!”晓晓闭上眼睛,将刀尖朝着自己的脖颈。

    那刀尖已经逼近了晓晓细嫩的肌肤,很快便突破皮肤的限制,渴饮了几滴鲜红。

    “别动舟舟,我来。”祝余丢下这句话,大步上前,在众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近乎苍白的手指间就多了一把刀。

    她动作既快又准,一手抢了刀的同时还钳制住了晓晓的另一只受伤的手,防止她碰到墙面。

    祝余风轻云淡地办好了一切,又将带血的刀丢给了匆匆赶来的护士,便自动脱离了人群,倚着包围圈外围的墙壁,看着冲上去抱着晓晓不停地安抚的、哪怕被踢蹬得很痛也不放手的柏舟。

    我的白玉兰。

    那应该是我的。我的花、我的人、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红色的血液是人类的天赋,这证明了一件事,一件最让我无可奈何的事情:舟舟啊,你和周围的这些人,是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