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都过分匆忙,以至于谁也没有留意那具肉身流出的血液是什么颜色,就匆匆将祝余丢进了海中,就着海水洗刷了手上的腥气粘稠,便立即开车离开了。

    这样马虎,自然也不会注意到海浪的悲鸣与不正常的潮汐。

    那海水一瞬间就裹住了祝余的身体,温柔地抚摸亲吻她的身体,再疼惜地含住祝余的所有,为她疗伤。

    黑暗的海水中,斑驳的银光鱼鳞闪现在幽兰之境,那条人鱼缓慢地沉向海底,伤痕累累的身躯足以让所有海洋的生物感到出奇地愤怒。

    不需要它们的领袖发出任何指令,海洋就已经将刚才的二人划进了诅咒的深渊。

    这两个人,会活在不可摆脱的阴影之中,在分外长寿中品味终日的绝望与恐惧,身体将会无数海洋生灵撕咬殆尽,灵魂归入窒息的地狱。

    ……

    “孩子,卑劣的人类只会重伤你,你为何心中还在坚持上岸呢?”深海的神灵看着那个身体仍旧虚弱的人鱼奋力摆动鱼尾,让自己的身体快一点承受上岸所需的条件。

    祂记得,她下来时鱼尾都快要失去色泽,鳞片掉落了不知凡几,藏青的血液从中渗透出来,生命力衰微。

    “这是第几天了”祝余反问,那条鱼尾的鳞片已有了生长的趋势,只是疼了些而已。

    “孩子,这是第三十四天。”祂爱怜祝余在水中翻腾摆尾的优美身姿,苍老的声音带着知道留不住祝余的无奈惋惜。

    “已经这么久了……”祝余不再问了,只用心聆听那个声音,可是还是听不到。

    舟舟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人类真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人类的武器,不是肉躯能够抗衡的,孩子。”

    “值得,没有她不可能会有现在的我。”祝余不再说话,只抬头望着那一点点细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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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危机

    柏舟从梦中醒来。

    窗外朝霞未起,只有一丁点光线慌慌张张,想要冲破黑暗的囚笼。

    看上去费力极了。

    柏舟靠在软枕上,静静凝望窗外。

    她去哪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已经是两天零五个小时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消失过。

    厌烦哭哭啼啼神经质的自己了?

    不行,不能这样想,上次这样想莫名其妙就被祝余知道了,然后被她单方面约谈了三个小时……

    何况信任才是爱……友情的第一基础。

    那是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

    怎么可能呢?什么重要紧急的事会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呢?

    甚至来不及拜托护士照顾一下奶奶?

    那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只能是这样了。

    毕竟自己就在这个病院里,看见了被人精心设计的血书……

    血书!

    柏毅可以让人在这里放血书,为什么不能让人掳走祝余?

    在想到这一点时,柏舟立刻掀开了被褥,翻身下床的同时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推开门就朝着护士站跑去。

    冰凉的感觉刺激得柏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哪怕被柏毅暗算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也不能轻易放过这种可能。

    尤其是如果祝余落到了柏毅手中,那么就一定凶多吉少了……

    趁着还没有人注意时迅速取回电脑,再光速跑回去,然后直接将电脑摊在床铺上。

    打开,输入,手指快得像钢琴家在弹《鬼火》。

    数次急切地敲打床铺,手指在等待时焦急地纠缠在一起。

    其实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不过是两分钟,就慢得像是两年。

    “出来了。”柏舟小小欢呼一声,来不及庆祝胜利,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段监控。

    画面调到三楼,这扇门外面的走廊。

    时间还是那天自己刚醒不久的时刻。

    她因为知道血书是柏毅做的,所以根本懒得查监控,医院里的人也肯定查不到未被篡改的记录。

    但是如果这件事与祝余有关,那么她一定会还原,看看被剪切了什么内容。

    画面里,祝余轻轻合上门,向东边迈步走去,画面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常,病人们出来散步,护士们出来陪伴照顾。

    接下来,中间拐角处出现了一名护士拦住了祝余,几句交谈间,祝余从不耐烦到审视再到点头,然后随着这个女护士从东边的逃生通道下去了。

    逃生通道?为什么是逃生通道?

    为什么不走直行电梯或者是正常的楼梯?距离和时间是几乎没有差别的……

    监控死角更多!

    这个护士站在背对着监控的地方,全程甚至没有露过一次脸,单看身形不是这一层的熟悉人员。

    柏舟没有犹豫,再次调出了大门处的监控,但是就像她所想的那样,监控被人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