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天,彼此之间却出现了不可缝合的裂缝。

    后宫突起谣言,说他并非母后亲生。

    他甚至来不及洗漱,披头散发便赶去宫中,跪在母后寝殿解释。

    他自顾自地勃然大怒地痛斥着造谣者,愤怒地请求母后为他主持公道,到了最后却沉默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母后只是耐心地听着,只是听着,却并无丝毫愤慨。

    他疑惑地看着雍容华贵的人,问道:

    “您不生气吗?”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觉得愤怒?为什么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为什么?您应该知道知道我为您所出啊?

    为什么?难道,难道我不是您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觉得愤怒!?您应该和我一样的愤慨的!?

    为什么?!

    “好了,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处理的”

    武后面不改色地朝旁边示意了下,太监将几本书递至他面前。

    他恍若身至梦中,浑浑噩噩地接过后,嘴角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发自内心的恐惧使他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叩头回道:

    “谢母后”

    自那天后,他惶惶不可终日,日夜不能安眠。长期的疲惫使他神经衰弱,让他的脾气愈发暴躁,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彻底崩溃,嚎哭。

    他亦记不清是哪日了,他只记得小妹前来求他,后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是了,是了,他听说了外面对小妹的种种嘲讽与不屑和那传的百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他昔日那个被母后捧在手心里,风光无限的小妹变得比他还惨。

    往日的嫉妒与不满彻底爆发,让他变得刻薄不已和竭斯底里,他与她大吵了一架。往日的兄妹情分像是被一笔勾销,抽刀断水,无痕。

    他至今仍记得小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与不可置信。

    而这让他感到了近乎病态的满足感,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从今日起,本王便没有你这个妹妹”

    几乎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简直不敢相信那句话竟然是出自自己口中

    理智逐渐回笼,看着那昔日发光的眸色彻底暗沉了下去,他哑口无言,想狠狠给自己一拳,可他终究只是看着小妹双眼通红,倔强地踏出门。

    而他,什么都没做

    苦啊,实在是太苦了,苦到他喉咙艰涩,难以发声。

    要是小妹还在身旁,大概会取笑他,取笑他多想,取笑他多虑,取笑他自作多情无病呻吟。

    可终究只是要是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再难挽回,尽管无数次后悔。

    太子殿下轻拍了拍誉王的手背,叹息道:“回去吧”

    肩上落满雪花的人无言地盯着雪地上的足迹,哽咽道了声:“好”

    誉王生辰,却不如以往隆重。

    要知道昔日上门贺寿的人将门槛踏破,金银细软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而今门可罗雀,上门的访客稀稀落落。

    不过,好歹是个皇亲国戚,再不济,也是位王爷。

    到底家境殷实,生辰宴依旧办的风风光光,只是在外人看来,这就像打肿脸充胖子般的可笑。

    誉王亲自操劳,面带喜色,迎接诸位宾客只是眉间总是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太子殿下到!”

    门外的宦官高声,满面笑容地将俊美无俦的人迎了进来。

    在座宾客纷纷行礼,对着这位虽然体弱,却毋庸置疑的储君。

    “二弟,生日快乐”

    太子殿下拖着病身,坐在轮椅上给了胞弟一个温暖的拥抱。

    “谢谢大哥”

    誉王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他本想拉过太子殿下,与大哥好好叙旧。

    无奈琐事缠身,只好先行告辞,去招待诸位客人。

    “去忙吧”

    太子殿下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哭笑不得,只能无奈表示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

    “太平公主到!”

    这一嗓子让与客人谈笑风生的誉王愣住了。

    太子殿下倒是露出了的笑容,抿着嘴角笑幺妹:

    “不是说不来么?”

    殿下轻扬着头,眼见她要不屑地丢下礼物走人之际,太子殿下连忙讨饶道:“来就来了,快些坐下吧”

    又靠近低语笑道:

    “戏就快开场了,不如看完戏再走?”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戏班子便开唱了。

    “身子弱,就莫要再喝酒了”

    她顺势熟练地拿走太子殿下手中的酒杯,自然地坐了下来。

    誉王终于脱身,在太子殿下身旁落座,又斟了杯酒给他:

    “人生无酒,怎能解愁?”

    “就你事多”

    殿下瞪了自家二哥一眼,但也不多言语。

    誉王噎住,只能干巴巴地转过头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