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拿我这条贱命能够结束这一切,那活得也很值。”

    “别说了,我去给你取些水来”

    顾眠眼里盈满泪水,哽咽道。他这才注意到那群泯灭人性的家伙甚至连水都不曾给他。

    “顾眠!”

    那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他死死拽住。

    “听我讲!”

    苏可辞舔了舔干裂的唇角,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在去死之前,他必须将自己的使命完成。即使身轻,位卑,即使无人知晓,亦无人要求他这么做。

    “在我死后,将此绝笔信呈至陛下面前。”

    顾眠已经哽咽到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眼圈通红,快速地点了点头。

    “然后,然”

    苏可辞突然沉默了,他终于感到了有些许沉重:

    “替我跟她说一声,抱歉”

    然后,他在角落里仔细摸索了一会,将另一封信交付给顾眠

    “替我交给她”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长长松了口气。

    “谢谢”

    顾眠转身离去时只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攥紧了拳头,他一时有些恨,恨这个人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他可在决绝地踏出了两步,又陡然转身紧紧抱住这个已经近乎残废的人,他恶狠狠放话:

    “苏可辞!不论怎样!都给老子撑下去!等老子来救你!”

    “唉,你怎么”

    “答应我!”

    苏可辞在温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真是小孩子气,他想。

    但在察觉到顾眠的滔天的悲伤和不舍后,他又轻轻点了点,拍了拍顾眠的背,答应他道:

    “好”

    顾眠这才松开他,他双眼通红,最后看了一眼草席上的人后,决然转身,快步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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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儿披衣坐在庭院中,正苦恼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便听到外头有人求见。顾眠一见到她,便叩头跪倒在地。

    “上官大人,求你,求你,只有你能”

    顾眠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他将事全数告知后,又拽住了婉儿的衣摆,语无伦次,恳求地看向她。

    只能任由婉儿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

    “莫慌”

    “大人,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求你,求求你”

    “此事我会想办法的。”

    “你先将此信呈上”

    顾眠这才抹了抹不住的眼泪,踉跄起身告辞。

    往日夜里的长安城应该是热闹的,车水马龙,欢声笑语,行人络绎不绝的场面。

    可如今,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如同笼罩在这长安城上空的恐怖压抑的气氛一般,安静的过了头。

    其实是有声响的,只是那些声响,大多是酷吏们的叫骂声和棍棒声,仔细听,这之间隐约还混杂着微弱的哭喊和乞求,也不乏奄奄一息的哀嚎和痛哭。

    那群人肆无忌惮地闯入官员府邸中抓人,甚至一些老百姓也没能逃过去。

    婉儿握紧笔杆,却也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她没法救苏可辞,这点苏可辞和她都很清楚。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极力想杜绝外头的嘈杂的声响。可那声音久久环绕在她的耳旁,心像是被钝器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不断地折磨她,让她千疮百孔。

    苏可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这封信,也必须是要以他的死作为前提。这样才能才能引起众怒,才能彻底清除那群祸害。

    所以,不是不救,而是不能救。她清楚的,是的,是这样的。

    只有这样,这几年的蛰伏才不会功亏一篑。

    她是需要这样一个机会的,现在,这个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以忠臣的鲜血作为代价。

    她必须把握住,才不会辜负所有人。

    短暂的安宁,必须要有人牺牲的,必须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他们不可!

    她面色苍白,额间冷汗遍布,她随后无力地捂住心口处,那里难受,很难受。

    她放慢了呼吸,缓了缓陡然急促的的呼吸,这才稍稍疏解了心口处的刺痛。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深吸一口气后,等她睁开眼睛时,便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寒凌冽的模样,仿佛真的镇定到从容不迫。

    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为什么,就该这么做”

    她将默默将笔搁在砚台上,无声地看着晚风吹落桂花,留下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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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里,牢房中的囚犯艰难地爬行到黑暗潮湿的墙角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他用手抖抖索索地在墙上一笔一划地,缓缓划着。

    “此身许国,再难许卿”

    后面的三个字他写的极慢,但他神色温柔,没有丝毫不耐,好像要用尽一生来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