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这么,不过是为了修他们兄弟二人下一世的善缘。

    只求他弟下辈子福寿绵长,康健一生。

    容秋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理解容钦此刻情绪的激动。

    因为即便是他,此刻心绪也极为不平。

    但他还是拒绝了容钦为他投注豪宅的心愿:“容钦哥的钱留着做自己的大事业,我这边不缺钱的。”

    被拒绝,容钦心里有些难受,但他看着光明正大说“不缺钱”的容秋,心里又格外骄傲。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弟弟。

    又聪明又好看,优秀到最让人忽视他的第二性别。

    他也清楚容秋的确不缺钱,容秋和军区签订的合同曾经给他过了眼,十三军区真心想挽留容秋,开的分成让他这个手下资产无数的从商人士都吃惊讶异。

    容秋说不缺钱是真的。

    而且容秋只会越来越有钱。

    但这样完美的容秋确实经历了无数苦难与悲绝的淬炼。

    想起容秋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容钦第三回 红了眼眶,他真是个渣滓,如果早在第一眼见到容秋的时候就认出容秋是自己的弟弟,那容秋是不是就不会被秦牧野伤害那么深,至少容秋可以在酒吧那一晚之前就及时脱身。

    相认的欣喜若狂渐渐转变成了极致的愧疚。

    容秋刚看完亲子鉴定报告书,就看见容钦又红眼眶。

    容秋不动声色地拿取了旁边的湿毛巾,熟练地折了两折,随后用最绵软的毛巾部位轻轻擦拭着容钦的眼睛。即便泪水被毛巾吸湿,可容钦的眼尾还是湿红无比,和容秋同出一辙的卷翘睫毛又湿又弯,隐隐展露出几丝疲倦之意。

    容秋顺眼看了旁边的钟。

    早就过了容钦平时该睡觉的点。

    可容钦还极力睁大着眼睛,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容秋看,哪怕容秋起身去洗浴室倒水,他也还在看着那扇门。

    容秋被容钦看得有些僵硬。

    虽然认了亲哥,容秋也并没办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个弟弟的身份。

    容钦太过热忱了。

    他有些招架不住。

    在容钦的视线下,容秋做什么都觉得有些僵硬,最后他手插在风衣的兜里,骤然摸到了一面温暖的果皮。

    他有些笨拙地掏出了风衣里面的苹果。

    很小,不到半个巴掌大,甚至因为长时间地晾着,表面微微失水起皱。

    他有些笨拙地把这个苹果放在容钦的枕边。

    可看到光下苹果并不光滑鲜红的模样,就有些后悔,想伸手想把苹果掏回来。

    探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容钦的手早就把这个苹果握住,并放于被褥里,甚至看一下容秋的眼神闪亮出奇。

    容秋探出去的手蜷了蜷,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哥,平安夜快乐。”

    -

    一句“哥,平安夜快乐”的威力无比巨大。

    以至于容秋次日睁眼,vip病房里居然满满地都是新鲜的苹果,又大又红又润,每一个都是童话故事里的标准苹果道具。

    容秋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于是又合上了眼。

    但再次睁开眼,依旧如此。

    甚至容钦还杵在他的陪护床旁边,距离格外之近,近到容秋以为自己梦游时候把自己的陪护床搬到了容钦的床边。

    可是不是。

    容秋坐起身去看,却发现容钦居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容钦手上打着石膏,后背微微使力,和轮椅的后靠保持几公分的距离。

    容秋讶异。

    “容钦哥能下床了?”

    “早上医生说可以坐轮椅了,所以让赵南辰去弄了个轮椅来。”

    容钦不刺挠人,他端着一副好容貌,说话温声细语,一点都不含枪带刺,而那双眼睛更是清明亮湛,仔细看,还能看见瞳孔里那一抹微微的蓝。

    容秋低低地“唔”了一声,他才抓住了某个容钦并不在意的细节点:“医生已经来过了!?”

    明明他遇到一点点刺-激就能立刻醒来,现在居然在医生给容钦换完药以及坐上轮椅等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他才睁了眼。

    容钦心疼地看着容秋的眼底:“昨晚闹得久,所以今天秋秋可能睡眠深了些。”

    容秋跟着点点头,他扭头看到床边的催眠香薰。

    “秋秋在看这个啊,这个是昨晚赵南辰带来的。”

    昨天赵南辰很懂事,等到他们兄弟二人平复了心绪才推门进来,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把香薰什么的放下以后,只认真地和两人说着恭喜,还说能不能让小秋哥认他也做弟弟。

    容钦故作生气,问他为什么只想让容秋当他哥。

    傻白甜赵南辰嘴巴没把门,直接就说容钦比他哥还要凶,他可不想以后天天挨容钦的骂。虽然现在也是天天挨容钦的骂……

    容秋闻言笑笑。

    他看着香薰,其实他一向不信这个,捕梦网,催眠香薰,或许都不如一粒安-眠-药来得直接且有效,但他再怎么熬夜失眠,也不会吃安眠药,所有对身体以及神经有危害的东西,他都避之不及。

    香烟除外。

    但容秋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好像恢复记忆以后,他的身边就没有香烟的存在。

    容秋从床上起身,身上的睡衣睡得皱皱的,头发也格外凌乱,毛毛躁躁的像个小狮子,但格外具有生活气息。

    容秋去洗浴间洗漱,容钦就单手推着轮椅在外面瞧他。

    后来跟是容秋走哪儿,容钦跟哪儿。

    有了轮椅的存在,容钦还跟着容秋去楼下取了次中午的午餐外卖。

    容钦的车轮在楼梯间畅行,连带着洒脱恣意的容钦又回来了,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容钦比之前风华更盛,整个人就像有了主心骨,精气神儿倍增。眉眼含笑,言语幽默诙谐,哪怕还僵硬着的容秋在他面前也渐渐恢复了如常姿态,

    容钦正和容秋说着等他好了以后和容秋去报个“兄弟旅行团”,滑动着的轮椅就被某个alpha狠狠地抵住。

    是秦牧野。

    这是车祸以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氛围不算融洽,甚至某种战-火蓄势待发。

    容钦坐在轮椅上,气势稍微低了下来,而前面拄着拐杖的alpha面色凶恶,满脸都是不悦和生气了。

    明明秦泽西已经带上了信息素组合环,可容秋依旧感知到空气里的压迫感。

    容秋皱皱眉,提着手上的食盒上前一步挡在容钦面前。

    “秦先生,别挡道。”

    秦泽西却看也没看他,那双鹰眼直勾勾地瞪着容秋后面轮椅上的容钦,单薄的唇-瓣上下掀动着,说出来的话明显不好听。

    “我和阿钦之间的事,不至于让你一个外人多嘴。”

    “你说谁是外人!?”

    “阿钦……”

    “你马上就是那个外人,秋秋是我的亲弟弟,是可以和我处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血脉亲属。”

    秦泽西瞪大了眼。

    他看着容钦,又看着容秋,最后将视线死死地停住在容钦脸上:“什么亲弟弟,什么血脉亲属,阿钦你明明在我的户口本上。”

    容钦冷笑一声,看向秦泽西的眼神无比凉薄:“马上就不在了。”

    “阿钦!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这个beta!他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请你放尊重点,别一口一个beta,难道你忘了我也是个beta。 ”

    “阿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beta吗?既然如此,秦家家主那高贵的户口本,我小小一个beta可没有留下来的本事和资格。”

    “阿钦,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开?”

    “不是分开,是离婚。”

    “阿钦你在说什么胡话。”alpha张大了唇,黝黑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什么离婚,我不允许!阿钦,我们不是说好要过一辈子的吗?你怎么能说离婚!”

    “你对omega的应激反应不是已经消失了,那刚好,我给那些s级的omega挪位置。”

    秦泽西的脸彻底黑了起来,alpha腋下夹着两个拐杖,拐杖从上而下开始轻颤,就如同秦泽西现在波动的情绪一样,好像下一瞬就会从中段开始失控,彻底断裂。

    容钦不看他,只轻轻牵动着身前容秋的衣摆,示意他们回去。

    而秦泽西如同一具僵硬的尸骨,没有思想,没有念力,倔强地堵在他们面前,并不放行。

    “阿钦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应激已经好了的……为什么你知道却一直没和我说。”

    “你不是也没跟我说么。”

    容钦的轮椅擦过秦泽西的拐杖,明明说低坐的姿态,容钦的气势却远比站着的秦泽西更为盛烈。容钦红唇轻启,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语调,却轻而易举就让秦泽西彻骨深寒

    “泽西,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你可以一直保持你的高傲。

    但你,永远不能骗我。”

    -

    容钦的好心情一洗而尽。

    回到vip病房的容钦沉沉地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容秋也不敢打扰他,只在一旁安静地打开了餐厅外卖的各个餐盒,心里想着秦泽西和容钦刚才之间的对话。

    原来秦泽西和容钦哥之间还出了这样的事,秦泽西对omega已经没有应激的反应,甚至还一直瞒着容钦哥这件事。

    难怪容钦哥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