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芦芽没有任何犹豫的地步。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她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她点点头,“好,我们先去医院。”

    所幸,抢救过程很顺利,暂时也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留院观察几天就行了。

    这期间,江芦芽与沈澜祀平静相处,两人之间似乎没有起过任何波澜,但互动是明显少了很多的。

    沈老太太也瞧出了一点不对劲,苍老的手把江芦芽拉到身边,“小芽,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阿四欺负你了?”

    “不,他没有欺负我。”江芦芽笑着摇摇头,“最近沈氏出了不少事情,我也一直忙着,休息不足,脸色看上去就不是很好。”

    “奶奶,您就安心养病的,我没事的。”她说着让人放心的话。

    “公司那些事情,让阿四去处理就行了,你别累坏了。”沈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手,“他要是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一阵酸涩涌上了江芦芽心头。她仍微笑着,“他再有什么不是,也是您的亲孙子,您不疼他,谁疼他啊?”

    “他不是还有你吗?”沈老太太对她是很放心的。

    江芦芽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从白天,她就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沈老太太,直到夜里也是。

    早早睡过去的沈老太太做梦了。梦到亲人失散,满屋凄凉的场面,自己朝着空荡的屋子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前来回应,她惊吓着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问:“阿四呢?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江芦芽连忙回答,“可能是有事要忙。我打电话给他。”结果那边并没有人接。

    “怎么样?”沈老太太问。

    她按着手机,打字,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那边才有答复。“说是回到家了,洗个澡再过来陪奶奶。”

    沈老太太这才放心了,“叫他不用过来了。小芽,你也回去休息吧,这边有看护,不用担心我。”

    眼见她一直催促,江芦芽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明早再过来。”

    当她回到屋子里时,房间是亮着灯的,一股酒气飘来。

    她皱了眉头,蓦然就有些烦心了。找他一天都找不到,撇下病人不管,他却跑去喝酒?

    “沈澜祀,奶奶都已经住院了,你瞧瞧你这颓丧的样子,合适吗?你弄成这副模样回来,是想影响谁的心情?”

    “影响你的心情了吗?”

    半醉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我心情也不好,我就不能去喝点酒了?”想回家,想去见她,又害怕很快就是分离,烦闷之下,只好以酒浇愁。

    还没说上几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点了火花,一下子就要迸发火光了。

    这个时候,里里外外要应对的事情也太多了,江芦芽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着情绪,不跟他起冲突,“离婚那事……”

    她本来想说再缓缓的,等奶奶的病情完全稳定下来,等奶奶出院后再说。这些天,她也不是没动摇过离婚的心思。

    一提到离婚两个字,沈澜祀忽然觉得自己被戳到了痛处。

    他死死地盯着她,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才不过几天,又提这个,怎么,你就那么急着想喊我一声四舅?”

    话落,江芦芽的心也刺痛着。别人拿这个称呼来嘲讽她也就算了,连他也这样说,这场婚姻,果真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半红的眼圈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四、舅。”

    既然他说了这句话,她也不需再考虑那么多了,离婚的心,不可动摇了。

    “这个婚,我离定了。”她说。

    听到这话,沈澜祀只是将头枕在沙发上,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之后,江芦芽住在医院里,跟沈澜祀基本没有什么交集。没多久,沈老太太出院了。

    该来的总要来。

    六月,一大早就是阳光灿烂。毕业季,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

    校园里,很多同学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怀抱着对未来的期待。江芦芽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过新的生活了。

    黎默叶很担心她,一见到她就问长问短,“芦芽,你真的没事吗?有哪里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要帮你。”

    江芦芽看着她,凤眸笑得眯起,“我没事啊。若说要帮忙的话,默叶,等下校长给我拨穗的时候,你记得给我多拍几张照片,要拍得好看点。”

    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样子,黎默叶虽然放心不少,但还是忧心的。她知道这个朋友很体贴,总是强撑着,不叫别人担心。自己得多留意一下她。

    黎默叶笑道:“我可是个合格的摄影师。处理了毕业的相关手续之后,晚上我带你大吃一顿,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不管了!”

    她也不希望江芦芽留在校园太久,那些同专业的同学都在说江芦芽的闲话,已经被她教训过一顿了,所以现在也没人敢在江芦芽面前说什么。

    对于那些事情,江芦芽也是没什么在意了的,反正都是老生常谈,而且,一个句号就快要划上了。

    “好啊。”她笑着应道。

    结束了毕业典礼,又办了退宿手续之后,她跟黎默叶说有事要办,先离开,接着独自走向了校门口。

    “我来接你。”男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淡淡的,很平静,没有任何冷意。

    “嗯。”她应了这么一声,又说:“我在门口等你。”

    没多久,就等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

    副驾驶车窗摇了下来,她看到他的脸,却选择忽视,直接开了后侧车门,上了车。

    沈澜祀眸色顿了顿,打起精神,问了句,“离校手续都办好了?”声音出口,有点沙沙的。

    “已经弄好了。”江芦芽望着窗外答道。

    “……要吃些什么吗?或者,买些什么?你都毕业了,送你一份毕业礼物,也是应该的。”或许,私心里,他是想跟她多待一会。

    “不用了,事情办完之后,我就跟默叶去逛街,我跟她越好了的。”她摇摇头,淡淡地说:“至于礼物,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暗自叹气,沈澜祀握紧了方向盘。盯着前面密布的车流,话语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叹息,“那行吧。”

    材料准备齐全了,手续办得也很快,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离开那幢大楼,江芦芽的心情都不一样了。百味杂陈。但她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新的生活要开始了,她的命运终于掌握在她自己手上了。

    “奶奶那边……”她唯一担心的是这个。

    “我会去说。”沈澜祀心里空空落落的,但他浅浅勾着唇,眼里也一派漫不经心,“你不让我送,那么,就这样了。”

    想起醉酒那时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太不该了,对她,也实在愧疚。

    他叮嘱一句,“我给你的银行卡,你要收着。”就算她要离开烈火城,或者去很远的地方,他也要让她的生活无忧无虑。

    “我都放着,密码也还记得。”卡是收着了,但江芦芽知道,她是不会用他的钱的。

    “所以,再见了。”她浅笑地看着他。

    是那个很有礼貌又清新可人的小茉莉。他眸色骤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大手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沙哑的嗓音说道:“再见。”

    随即转了身,再也不看她一眼,很快就发动了车子,尘沙飞扬。人和车融入了茫茫车流中。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江芦芽觉得有些怅然。默默地站了几分钟,她缓缓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容。

    拿到毕业证那天,她还领到了另一个本子:离婚证。

    到此为止吧。因为沈澜祀而引起的惊涛骇浪,不管过去是笑话还是算计,在她的世界就此停住了。

    与此同时,烈火城的商也界掀起了一阵动荡。

    几大家族相继遭到重击,连沈氏都宣告破产了。但没多久,沈氏又重新站了起来,管理层进行了大换血,沈澜祀成了沈氏的董事长兼总裁。

    首先被开刀的人,是孙益,“稍后我会把江老头的原稿公布出来,希望能还他一个清白。”

    他一脸严肃,在镜头前鞠躬,“宜安大厦的原设计者是鬼才江老头。当初,沈怡不甘寂寞来找我陪伴,我知道她跟江老头的大儿子混在一起,就要求她偷来江老头的设计稿,对此,我向江老头,还有社会大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