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她是真的没有想喜欢谁不喜欢谁的问题。

    “雨?”

    郁姜主动抓住顾景楠的手,这种主动在郁姜身上几乎从来没有过,但顾景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她的手很冰,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是怕极了,像抓住一块求生的浮木一样抓住了他。

    顾景楠的怒意不翼而飞,反手握住她:“到底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景楠哥哥,你看到雨的颜色了吗?”

    郁姜只说完这句话,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

    顾景楠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雨的颜色,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哄。

    这样的郁姜,真是太让人心疼了。顾景楠甚至怀疑,要是哪天郁姜这个样子跟他说她还是喜欢叶城,他都会忍不住想成全他们。

    郁姜却把手从他温暖的手掌里抽了出来,她的手心突然多了一个杯子,白色的搪瓷杯,上面有“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

    这样的搪瓷杯在这里随处可见,眼前这一个是从柳县他们暂时居住过的房子里顺来的。

    郁姜咬咬牙,打开杯盖,颤悠悠地给顾景楠看里面的东西,又快速地盖上杯盖,杯子随即消失——她重新收进了空间里。

    顾景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些……是a市的雨?”

    郁姜点头。

    顾景楠连眨几下眼,努力消化这个认知。

    刚才郁姜给他看的,是半杯漆黑漆黑的水,比墨还浓厚。

    “你是怎么收集来的?”顾景楠先问了这个问题,“有没有碰到?”

    “没有,我直接从空中截取了一部分,尝试收到空间的杯子里,一下子就成功了。”

    顾景楠:“什么时候收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雨水有问题的。”

    他和白灵都感觉到雨水里似乎隐含着某种威胁,却没想过这个雨竟然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纯黑的。

    这得被污染到什么程度了才会是这个颜色啊,该不会是病毒的凝聚体吧。

    郁姜回答得很认真:“昨天到了专家的平房里,我就发现从雨伞上流下来的水颜色不太对。但是在蜡烛下,颜色本来就会变,我也不敢确定,也许只是跟其他被污染的水一样有些浑浊而已。”

    她抿抿唇,继续说:“后来白灵打翻了白省长的杯子,有了对比,我才确定外面的雨绝不是普通的浑浊。所以今天趁你们在商场拿东西的时候,我就收集了一些。”

    顾景楠想想都觉得危险,万一她收集的过程中一个没控制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不是向来胆子很小的吗,怎么做这些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了?”顾景楠又急又气,“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知道吗?”

    郁姜不好意思地点头。

    说出来了,心里的恐惧倒是消散了许多。

    “那杯雨……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郁姜立刻又把杯子拿出来,递给他。

    顾景楠比她稳当多了,握着杯柄,晃都不晃一下。

    他先观察了一下杯子的外表,问:“这样直接放在你空间里,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搪瓷杯的杯盖并不是密封的,如果里面真的高饱和度的病毒细菌之类,哪怕是放在空间里也并不保险。

    “应该不会,空间里的时间,好像是静止的。”这个结果她也还不太确定,纯凭感觉,“也可能不静止……但是把它放空间,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顾景楠被她的“应该”、“好像”弄得心惊胆战的,他终于有点理解了前世那风靡一时的金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也只能先放在她的空间里,直接放车上更不安全。

    顾景楠打开杯盖,对着那乌黑的液体看了半晌,突然说:“看着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首诗。”

    “诗?”郁姜奇怪地问。

    “嗯,诗。”

    第17章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中午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呀喝

    我们在空中掘墓躺着挺宽敞

    ……

    ——保尔·策兰《死亡赋格》

    郁姜听顾景楠背诵完这首诗,心情复杂。

    “我本来还在想,为什么这杯雨水让我觉得这么害怕。”郁姜说,“听了这首诗我好像明白了,是死亡的气息,这里面,是死气。”

    顾景楠沉默地点头,这么形容很恰当。就是这种气息,让敏感的人觉得很不舒服,感到危险。

    “所以,不是a市的天突然不会亮了,是因为下了黑色的雨,完全挡住了阳光。太阳在乌云之外照常升起。”郁姜轻轻地说。

    顾景楠把杯子还给郁姜,让她收起来,思索道:“但是,我在想,既然a市的雨都是黑的,为什么当时白省长手里的茶水只是浑浊,完全没有到这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