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照秋纠结发愁,她笑意温柔地转头看向河水,轻声说道:“我兄长虽然心思豁达开朗,万事万般都想得开,但总归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也会纠结。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同性之人时,他怀疑犹豫过,也惶惶不安过。”

    像是找到同病相怜之人,叶照秋不自觉看向廖月婷。

    廖月婷转头与她四目相对,说话轻轻慢慢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动了心,他怀疑自己是否该爱上这个人。

    “他不安于自己的喜欢会不会落空,是不是会被拒之门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害怕自己有一日会看着心上人喜欢别人,自己只能站在一旁好言祝福。

    “小仙长,你现在是在哪一个阶段呢?”

    叶照秋抿唇,依旧沉默不语。

    她正停在否认这一阶段呢。

    廖月婷又换了个方式问她:“难道你们踏仙宗不准弟子动情吗?”

    叶照秋轻轻摇头。

    踏仙宗从未有过这个规定。

    更何况他们有的长老还有道侣,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约束门下弟子?

    可长老的道侣是个人,而她喜欢的……是一只妖。

    廖月婷好奇心起:“那你纠结什么呢,因为她与你同为女子?”

    叶照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男男女女之事她从未想过,与扶连雪性别无关。

    她怀疑的,是自己的道。

    自以为一心向道,却不知道在何时动了心。

    原来她的道心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坚韧。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话了:“她与我,道不相同。”

    她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如何相同?

    话音落,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句:“那又如何?”

    “道不相同,你们不也还是成了朋友,一同到了我们云水镇?

    “道不相同,你们不也还是一起调查杀害我兄长的凶手,一起探寻东山,为我兄长报仇雪恨,助我兄长还阳吗?

    “所以在我看来,你们就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因为你们一样善良。”

    她相信这世间不止一条“道”可以走。

    所以道不相同又如何呢,善终会让她们殊途同归。

    叶照秋听着廖月婷的话,轻轻眨动眼睛。

    “既然你们宗门没有禁止弟子动情,想必有一定的道理,你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非要自己做那清心寡欲的神佛?”

    廖月婷笑着把食盒放进她手里。

    “小仙长,‘道’在脚下或许也在他处,偶尔也多听听你的心吧,心对你们修道之人来说不是也很重要吗?”

    叶照秋低头看向手里的食盒,默不作声。

    心……是很重要。

    …

    叶照秋辞别廖月婷回到客栈。

    她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微微提起衣袍,抬脚上楼,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开始预演进屋之后的场景。

    进去之后看见扶连雪,她该说什么?

    说这是廖老板送的,她拿回来给她尝尝?

    然后呢?然后说分开住,互相冷静冷静?

    不对,扶连雪有什么好冷静的,这件事里不冷静的只有她。

    ……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扶连雪呢?

    静下心来想想,此事对她仍是很冲击,仿佛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走到门口,放下衣袍,她换了几个呼吸。

    活了十几年,她头一次如此局促难安。

    可她总是要面对的,听听心想怎么做。

    知难不退,亦是历练。

    她抬起手敲门示意,而后推门而入,手不自觉攥紧食盒。

    正欲开口时,跃入眼前的一幕让她骤然忘了言语——

    扶连雪倒在桌上,双眸紧闭。

    旁边还放着她没来得及吃完的荷花酥。

    “连雪!”

    叶照秋脑子里嗡的一声,急忙朝扶连雪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人抱入怀中检查。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房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难不成又是宝珠之力在折腾她??

    “连雪?连雪你醒醒,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扶连雪没有应答。

    叶照秋的神情瞬间就紧张起来了,心跳都在慌乱。

    她摸着扶连雪的脉搏,探她的鼻息,也顾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她现在只想要她醒来。

    她只要她平安无事。

    她抬指捏诀,准备为她注入灵力。

    若还是不行,她就要带她回去求师父天玄长老救命了。

    结果她刚抬起手就被抓住了。

    她低头看去,只见怀里的妖怪正眼眸晶亮,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登时一愣,眉目间的不悦显而易见:“扶连雪,你骗我。”

    扶连雪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更用力地握住她想抽回的手:“我不是骗你,是在帮你看清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