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弦提襟而上汉白玉阶,寝殿的雕花梨花木门紧闭,她坐在门前抬手还未落音,便听门内传来一个略低沉的声音——“进来。”

    风弦将微风拂乱的发丝拢在耳后,站起了身。

    “还要朕去请吗?”柳珹催促道。

    风弦跨过了门槛,怜谷立即手疾眼快地出去并带上了门。

    “温宿是西域要塞,若是能借此打通西域贸易之路,大梁会更富裕。”柳珹半躺在床榻上,隔着帷帐看着风弦找到一个角落席地而坐,“所以,朕会纳游苏为侍君。”

    风弦并不奇怪,这是一个双赢的结局,“圣上不必跟我解释这些。”

    柳珹坐起身来,还想再说。

    风弦已经弹起琴来。

    “朕送的人间客呢?”柳珹已经拉开了帷帐,她看到了风弦膝上的桐木琴,但她现在并不想听风弦弹琴。

    风弦放下手,如她所愿地看向她。

    柳珹只穿寝衣,她身姿曼妙,寝衣收了腰身,很好地勾勒出丰腴的饱满。

    “二皇女说想要见识一番,我便借给她了。”风弦看向她的身子,语气平静。

    柳珹定定地看向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眼里似的,“你更喜欢阿絮,霄儿当初想要碰一下人间客你都不肯。”

    风弦别开眼,并不想与她对视,“以后我会对两位皇女一视同仁。”

    “嗯……”柳珹想起万寿宴中风弦的话,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问才好,“你……”

    “圣上到底想问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谁?”柳珹猛然想起她回绝游苏的话。

    风弦一愣,冷声道,“这与今晚的曲子无关,也与圣上无关。”

    柳珹皱眉,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探查这件事,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风弦将一首完整的曲子弹完,正想推门而出,便听柳珹在身后道。

    “风弦,若是你想,朕可以让尧夏一样接你回去。”

    风弦站定转身,她来大梁就是为了不起战事,若是以同样的方法,岂不是柳珹下一步吞并的就是尧夏。

    “尧夏已经按照合约派出我来做质子……”风弦挺直站在柳珹面前,她想起自己对尧夏王和风岚的许诺。

    她去做质子,保尧夏边境二十年不受战火肆虐。

    “若是圣上做了决断,毁了合约……我,我就自刎于大梁皇宫内,到时候各国知晓此事,大梁的名声也会因此毁于一旦……相信圣上也不愿做无忠无义之君。”风弦眼角似有泪滴划过,她仰起头,无畏地向柳珹露出那段脆弱白皙的脖颈。

    那看向柳珹的眼神像一只误入陷阱奄奄一息却还在徒劳挣扎的山虎。

    柳珹并未想过把她逼向这样的绝境,“朕没想过毁了与尧夏的合约。”

    风弦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实在过激,缓和道, “圣上也不必忧心我与游苏会产生什么情谊,我对他没有半点欢喜。”

    柳珹垂下眼眸,朝她摆手, “朕知晓了,明日带姜毓来承德宫,绥沧来了决定她去留的信。”

    风弦收好琴,毫无留恋地踏出承德宫主殿寝宫。

    第31章

    风弦并不想回到梦泽轩中,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姜毓。

    柳珹让她带回去的消息基本上不会有好结果,可能她早就想好了姜毓的去留,再说,姜姝又怎么会好心让姜毓回去夺嫡。

    风弦漫无目的地在行宫走着,宫人见到都一一恭敬向其行礼,没有了她初来时的那般不屑。

    她行至荷花池中的亭,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月,默默地思念在尧夏那段最无忧的时光。

    想到尧夏王,风岚,师尊,师姐,如意……还有那个十一年前冲进苍梧山讨要赏赐的小孩。

    遥想那次失足落水,还好被在竹林中练武的她撞见,没想到小孩小小年纪不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极擅长戏水,拽住小风弦的领子就给她拖上岸。

    小风弦只是客套一番,没想到她倒真的上山向伯琴诉说了自己英雄救美的整个过程,连风弦上岸后吐了好几口水还一直抓住自己不放都说得清清楚楚。

    小孩拿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娃娃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浑身湿漉漉的,圆溜溜的杏眼却一刻不落地看着风弦。

    小孩趁着伯琴去拿干净衣物时,悄悄靠近还在哆嗦的小风弦说——

    “别怕,你认我做老大,以后我保护你,我叫莘澄,你呢?”

    风弦已经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说要当她老大的莘澄从此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每次自己在山林草地上练琴,她就在一边练习习武老师的招式。

    就算她再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琴曲玄妙,但她还是日复一日地在一边陪着风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