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起之前还因为她一点小请求斥责她不懂事,这点愧疚在此时被放大无数倍。

    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答应她!

    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早点回来,回到她身边!

    “你不是说你父君最喜欢鹤望兰吗?现下该是开花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风弦话中带着浓重的苦音,抱起姜毓的身子往质子殿走。

    柳霄刚想命怀玉遣人帮她撑伞,便听她冷冷道,“你不必跟着。”

    柳霄自知劝不回风弦,听到身后东宫主殿传来柳絮断断续续的哭声,只得先回去稳住柳絮。

    不知是不是在雨中前行的缘故,风弦走在宫道上,像是走不到尽头。

    天色渐晚,靠近冷宫的宫道并不设灯。

    这段没有光的路,风弦只能自己走。

    “到了。”风弦跨过破败的门槛,质子殿已杂草满地。

    她从质子殿找来只剩下一点的蜡烛点在亭廊上,可不过须臾又被风雨吹灭。

    “算了,这烛灯点着烟也呛人,你之前是最不喜的。”

    风弦扯下衣角稍微干净些的布料,上面浸满了雨水,她将姜毓身上的血迹一丝不苟地擦干净。

    她冷静地做着这一切。

    擦到手臂,她看见了姜毓手中攥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自己专门托人打的金钗。

    脑中又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准备的简陋的金钗之礼。

    姜毓还高兴地抱着自己哭了。

    风弦颤抖地拿起金钗,又崩溃地流下泪来。

    花园里的鹤望兰沾着雨开得更艳了,紫红的萼片托着花瓣,像是即将腾飞的彩鹤。

    风弦将姜毓安置在质子殿飘摇的亭廊下,自己在她曾经细心栽培的花园中挖土。

    人已死,总要让她入土为安。

    风弦毫不怜惜自己弹琴的手,就算坚硬的石块划破指尖,肮脏的泥土钻入伤口也不顾。

    都说十指连心,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起来,天上也能逐渐瞧见几颗零散的星。

    风弦跪坐在挖出来的坑里,看着一边鲜艳蓬勃的鹤望兰和面容青白的姜毓。

    她把姜毓放在土坑里。

    姜毓小小的身影逐渐与四年前躺在棺椁里如意的身影相重合。

    不行,不能让姜毓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这里。

    风弦看着姜毓清秀的脸庞,转身将质子殿内未点燃的蜡烛取出来。

    天色将晓,冷宫旁的质子殿火光冲天,年久失修的质子殿内,朽木残布烧得极快。

    等众人察觉并要来扑火时,就只见风弦一人坐在冒着黑烟的废墟中。

    质子殿前只留下一块微微突起的小土包和只剩下枝节的鹤望兰。

    风弦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捧着灰扑扑的荷包。

    “姜毓,我带你回家。”

    第64章

    揽月阁的门已紧闭了好几日了。

    柳絮站在揽月阁的门前,敲门试探道,“风弦,你在吗?”

    “何事?”嘶哑的声音传来,根本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柳絮经过这几日的时间,已经大概接受了姜毓死去的事实,听闻风弦那日一把火烧了质子殿,回来又难免紧接着大病一场,不禁有些担心。

    “我带来了药,让我进去吧……”

    “咔”门开了。

    这么多天,柳絮终于能够进入揽月阁。

    刚踏入揽月阁就发现地上倒了许多瓶瓶罐罐,像是香料的瓷瓶,还有躺在地上的风弦。

    她眼下有浓重的乌青,往日灵动的凤眸此刻无光无神,头发与宽大的衣物散落一地,破碎得像是一只陨损的蝶。

    柳絮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她身边,拖起她的手心,查看她手指上的伤口。

    伤口狰狞未经处理,猩红的血痂混着黄白的脓,还覆盖着一层油腻腻的香膏。

    柳絮叹一口气,用干净的绢帕沾水将她的手擦拭干净,一点点将血痂处理好,又将上好的金创药粉洒在她手上,包扎好。

    闻着屋内刺鼻的香味,柳絮摇了摇头,“这味道都掩盖了原本的气息了,别试了。”

    风弦自知自己拙劣的技巧不能取代姜毓身上的异香,自暴自弃地不再应答。

    “你该出去走一走,御花园的桂花开得可好了。”柳絮指了指门外,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风弦缩回手,将怀里的荷包放好。

    柳絮抿了抿唇。

    “大将军已踏上归途,不出一个月就会抵达京城。”

    风弦眼中亮了一下。

    柳絮见状又道,“将军定不想看到你这样颓然。”

    良久,风弦依旧躺着没动静。

    柳絮叹一口气,准备起身。

    “阿絮。”风弦缓缓叫道,“帮我个忙。”

    柳絮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她。

    风弦起身将门关紧,从袖中拿出两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