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颜汐一双干净的眼正紧紧盯着白子瑜。

    白子瑜察觉到夏颜汐的视线,略微思考一瞬,手里的匣盒转了方向。

    看见白子瑜最后没有把匣盒递给魏玠而是揣进了袖兜,夏颜汐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一笑,因为少女的清纯稚气未退,狭长的丹凤眼就会在下眼眶形成一道明显的卧蚕,十分可爱灵动,白子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现及笄的少女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她体型偏瘦,在女人中算是个子较高的,可如今与夏颜汐站在一起竟隐隐矮了一点,而且白子瑜发现夏颜汐身体的曲线起伏也有了些变化。

    大概这就是养孩子的感觉,白子瑜觉得那个小小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看着夏颜汐说:“山高路远,一路珍重。”

    “天寒添衣,请先生珍重!”夏颜汐脸上依旧是笑意,透着少女的天真澄澈。

    二人进入城门便开始分开渐行渐远,直到翌日夏颜汐离开京都,都没有再看见白子瑜。

    师正杰与夏颜汐一起并肩离开,夏颜汐最后回头看向城门,父皇已逝,母族不存,继母不慈,天子善妒,那里已经再没有让她可以扎根的土地。

    在曦光中辎重大军向北蜿蜒而行,姜世岚站在城楼,看着夏颜汐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花楹跟着去了,太后可以放心,公主身边还有明镜司的人在暗中护着。”叶冬一身玄黑箭袖公服站在姜世岚的身边。

    “我捂着护着把她养大,可这孩子走了半分留恋都没有,真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姜世岚转身,又说,“这孩子走了也好,上次吩咐你的事可以去做了。朔北的师家吾不能动,可西州的肖家不能与白子瑜继续势大。”

    叶冬眉眼在曦光下清冷如霜,应声退下。

    她是姜世岚手里的一把刀,这些年姜世岚指向谁她就咬向谁,她进入明镜司的使命就是帮主人杀宿敌。

    魏玠在辎重大军拔营半日后追了上去。

    “夫人清晨诞下一个女婴,早产了两个月,但孩子哭声嘹亮,长得也壮,像夫人多一点。”魏玠挠了挠头,把一包红喜蛋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拎出来。

    这是降生报喜礼,妇人临盆家里就会把煮熟的鸡蛋染红,待孩子出生就把红喜蛋分发亲朋好友,街里邻居报喜。

    新帝登基,太后夺权,朔北战乱,先生旰食宵衣忙于公事却还不忘对肖姐姐体恤入微,早产两个月,相府就把东西准备得这般仔细。

    夏颜汐接过一个鸡蛋,红彤彤的鸡蛋在她手里滚了一圈,染红了她的手心。

    她摩挲着手心的红,真心笑着说了句“恭喜”。

    魏玠把剩下的红喜蛋分了出去,师正杰和魏犇接过去都跟着恭喜。

    最后魏玠把被染红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从腰间取下一把崭新的剑。

    “大人本来要亲自来给公主补上及笄之礼,却被太后派去贺喜的人缠住,这把剑是疠岠山仙机阁主锻造,上面有青冥二字,是大人取的名。”

    剑身出鞘,寒光刺目,青冥二字苍劲有力。

    夏颜汐凝目在字上,十分满意。

    师正杰探头,看见上面的字,说:“勗以丹霄之价,弘以青冥之期。虽然公主是女子,但白相对公主在朔北战场上的期许并不低呀。”2

    “大人说送公主利器,不为杀敌,只为防身,还交代若非必要,师少将军不可让公主深入敌中,以身涉险。”魏玠交代白子瑜的话,“大人让我护送公主到朔北再返程。”

    魏犇在后面笑起来,他们兄弟又凑在一起。

    从京都北上,辎重行走缓慢,快马三日的路程竟走了十来日才到。

    西风斜阳,夏颜汐到达石岭关时,便见战火疮痍的土地上,大漠孤烟一片苍凉。

    一张张稚嫩或苍老的脸染满风沙,死气沉沉。军户男丁拣壮健者充,他们中年幼的是失去了父亲,年老的是失去了儿子。

    他们都不是能打仗的兵,而是朔北石岭关里的后备营。有人做起军匠,有的料理马厩,白日里在这朔北的孤烟里劈柴煮饭,傍晚时又走出城门把一个个健硕的尸体从战场里拖回来,掩埋掉。

    他们与活人一起吃喝,与死人一起同行,是大邺赶出来的民,又是被沙场抛弃的兵,浑身缠绕着一股怨气。

    看见辎重大军他们脸上并没有激动之色,对公主仪仗冷漠至极,甚至看清为首女子时眼里还嵌着恨。

    师正杰察觉到这群人不同寻常的气氛,心里闪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这群人不是镇守石岭关的常驻营里的老人。

    “郭铭呢,你们不是先锋怎么到了前线?”师正杰没有看见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