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高高在上,无情森冷。

    “你想救它们吗?”

    “想阻止这一切吗?”

    想,当然想。

    荀诀雪在昏沉虚弱中,费力地发出声音:“想……”

    “若我告诉你,只要你以身殉道,便可阻止这一切,你可愿意?”

    “……我愿意。”

    以身殉道,我之道也。

    我愿意。

    恍惚中,荀诀雪好似一切都明白了。

    在彻底放弃生的意志之前,她眼前闪过这千年来许多的画面。

    拜师,修炼,除妖佞,斩邪魔,平天下。

    最后的最后,千年来繁复又简单的一切定格在分别时徒弟轻颤的眼上。

    荀诀雪不敢再看。

    她闭上眼睛,坦然地将一切交出来,以身殉道。

    衰败的身体泛起微光,铺就着每一个毛孔。这些微光很快又打散成莹莹点点的灵力,慢慢地漂浮逸散在空气中,与恶气交融。

    很快,被莹光灵力触碰交融的空气开始发生波动,无所不能的恶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起来。

    “不——!!”

    踉跄着赶来的祝寂云看着这一幕,目眦尽裂!

    她跪在荀诀雪身体旁边,一双手颤抖着捂住她慢慢逸散的身体。

    “师尊,师尊,你醒醒,你看看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珠子一样落下来,祝寂云狼狈地跪趴在荀诀雪身侧,一双手不停地去捂她的身体,想要阻止这具身体的消散。

    可掌心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祝寂云眼睛通红地看着四周漂浮着的灵力,而师尊的身体在她掌下变得轻灵起来,薄薄的一吹就要散了。

    而空气中的恶气却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见状祝寂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眼底生恨地望着天,声音嘶哑难听:“你便这么想夺走我师尊的命吗?!”

    无人回应,天地具寂,仿佛唯有她一人。

    祝寂云的下嘴唇咬出了汩汩的血,她却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师尊以生命来阻止这一切,心底的绝望要把她淹没了。

    她喃喃自语:“师尊,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祝寂云趴下来,双手紧紧地抱住荀诀雪的脖颈,眷恋地蹭了蹭她冰冷的几乎没有生息的侧脸,喑哑道:“所以,我陪你好不好?”

    她就着这个姿势,痛苦的闭上眼睛,一滴泪在闭眼间砸在荀诀雪干涩的唇上,晕染湿润了苍白的唇。

    体内的魔气一瞬间暴涨起来,冲破丹田,冲破灵脉。

    祝寂云几乎是以自毁的方式,来释放自己全部的魔气!

    既然师尊可以入恶气而不死,以身体灵魂消弭在天地的代价换来恶气的消除。

    那同样可以凭借一身魔气入恶气不死的她,为什么不可以呢?xzf

    祝寂云的牙齿因为无法承受的疼痛在打颤,她紧咬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脖颈的青筋暴起,身体痛的想要在地上打滚,她凭借着超强的忍耐力硬生生地将自毁的非人疼痛咽下,紧贴着逐渐逐渐变得冰凉的师尊,双手牢牢禁锢,势死也不放手。

    释放的魔气一瞬间浓郁的要把头顶的天遮盖。

    祝寂云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滔天倒海的魔气,就像是怀下的荀诀雪一样。

    很快,溶解着空气中恶气的除了纯净浩瀚的灵力,又注入了一股浓郁炽热的魔气。

    纯白与极黑,势不交融的两股力量,却在这一刻达到了罕见的平衡。

    ……

    “恶气……停止扩散了?”

    有个人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远方:“是我看花了眼吗?我怎么觉得这些恶气没刚刚那么浓郁了?”

    汜水宗的岳掌门捋着胡须,皱眉道:“你没看错,恶气确实变少了。”

    “你们看!恶气在后退!”有个眼尖的人估算着距离,立刻大喜道。

    “不对!不是后退!是……是消失了!”

    是因为最前面的恶气消失了,所以他们才觉得是在后退!

    宁淮竹:“诸位先在这里等待,我前去看看。”

    “宁掌门等等,我们一起。”

    “是啊,留下几个人留守在这里,我们一起前去看看。”

    就这样,一群人再次往红色森林里赶。

    等他们越往里走,就越笃定这些恶气确实是在不断的稀薄、消失。

    只是被恶气吞噬过得地方此时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

    他们一路随着恶气消失的路线往前查看,直到回到了一开始驻扎的森林边缘,才停下脚步。

    望着已经退回到康坨里,甚至还在往里不断退回消失的恶气,宁淮竹看着一群人脸上的喜色,提醒道:“诸位先不要掉以轻心。”

    有人道:“宁掌门,我们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