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恃懒得回她。

    这种说辞,谢女士每个月都会来一遍。

    有时候会换几个词,变个角度,但中心意思还是那些。

    贬低她的追求,看轻她的工作,想她乖乖回去,做一只漂亮的提线木偶。

    林恃再一次将谢女士拉黑。

    现在的生活再累,也是属于她自己的。

    每一步都是她挣回来的。

    不是作为“林朝晖”和“谢鸣鹤”的女儿得来的好处,而是只属于她“林恃”的能耐。

    这份获得感让她踏实。

    林恃回到公司,路过的同事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

    但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闪烁。

    不是她的错觉,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默默觑她。

    工作群她基本上屏蔽了,一些无聊的闲言碎语她懒得看。

    工作上的事可以走oa,有什么紧急的事也能直接打她电话。

    不依赖网络,是林恃一直的坚持。

    她是一名网络脱敏者。

    所以,她又错过了关于自己的“精彩”传闻。

    路过舒泉工位,本来想跟她说一下工作的事,发现她人不在。

    差点忘了,舒泉请了一天假。

    林恃走到自己办公室前,见ceo钱总双手叉腰,黑着脸堵在门口。

    “谈谈吧?”钱总说。

    关上门,钱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叹了一声,看林恃无动于衷,又短叹了一声。

    林恃双手捏着签字笔的两端,“又有人举报我?”

    钱总:“你还不知道呢?”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恃,林恃翻了两下,很快看完。

    林恃:“这种无聊的东西,想要推翻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钱总:“是,只要郑总那边出面说明,很快就能真相大白。可是,我的恃总啊,你才来一个多月,又是举报又是花边新闻的,你就不担心担心你在员工心里的形象?”

    林恃点点头,“被人诬陷原来是我的错。”

    钱总一口老血闷在心里,也不好骂林恃。

    毕竟她来了之后整个运营部的kpi肉眼可见往上涨,他还指望着林恃给他冲业绩呢。

    而且林恃说得对,他怎么能来责备受害者。

    钱总特别诚恳地说:“造谣的人好抓,但就算澄清了,大家也未必全信。我就是担心这乱七八糟的事儿根本掰持不清……”

    林恃沉沉的眼眸轻转,“澄清是一定要的。掰持不掰持的我不在乎,也没这时间。我只要造谣的人滚蛋。”

    林恃没直说,但钱总听明白了。

    无论是之前举报,还是这回冒充她、散播谣言的人,恐怕心里也明白,这些事无法对林恃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肮脏的流言虽不具备一剑贯心的能力,却能渐渐将一个人的名声玷污。

    “自证”,恐怕是这世上最吃力不讨好的事之一。

    林恃是个聪明人,她不想将重点放在“自证”上。

    只需要挖出背后这个一直追着她咬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此人踢出启丰,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将这人和一系列的诬陷事件联系在一起。

    甚至都不用明说为什么突然离开——越是秘而不宣的事,大家就越感兴趣——此人的离去自然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热议的话题。

    钱总和林恃合计的过程中,林恃的手机一直响。

    林恃瞥一眼,是另一位当事人,郑总。

    正好。

    林恃接通电话,郑总那头气喘吁吁的,似乎在走路。

    “我到你们启丰楼下了!”

    商初今天工作一堆,但没心思做。

    时不时刷一刷微博,又去群里看看。

    让她心不在焉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舒泉去哪儿了?

    一整天不见人,她居然没向我这个组长请假,旷工了吗?

    商初有些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轻转时,听见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事将发生的压迫感紧跟着脚步声到来,所有人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郑总和ceo钱总、人事杨姐,以及一群合作商的人从走廊过来,涌入工作区。

    杨姐率先提高了声音说:“大家手头上的工作先停一下,这位是我们合作伙伴,顺通物流的o郑总。针对有人恶意在工作群里造谣的事,他想要做一个澄清。”

    郑总彬彬有礼地上前,面上不显,一开口声音里的火气还是很清晰。

    “不好意思,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其他我不多说,直接说重点。前段时间恃总代表启丰国际去和我们顺通签约,忙碌了两天,签约得很顺利。我招待恃总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唱歌,全程都是两家公司十多个人在一起,这有问题吗?居然被传成私会!我不知道是谁在造谣,我只想说一句话——简直可笑!”

    他一个侧身,身后人端着投影仪上来。

    郑总用手机连接投影仪,“这是监控,从吃饭到唱歌全程的监控都在这儿。究竟是两个人私会,还是一群人团建,大家一眼就能分辨。”

    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晰,能看得出来当时在场的人的确很多。

    林恃和郑总几乎没有交集,只有一次,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话,靠得比较近。

    郑总指着,“就是这里,我和恃总在谈进一步合作的事,就这么一下,被偷拍了。这孙……这人很会抓拍啊,是不是当过狗仔,苦练过技术啊?”

    郑总越说越上头,一个“孙子”差点脱口骂出来。

    他抹了一把头顶的头发,指着投屏的方向说:“希望这视频能够还恃总一个清白,也还我一个清白。毕竟我是有家庭的人,这种污蔑非常卑劣。至于这件事情最开始是从谁那边传出来的,我和钱总讨论过,已经有了方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掠过,最后落在人群之后商初的脸庞上,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卑鄙的小人,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钱总也说:“启丰内部绝对不容许这种破坏公司氛围,甚至是违法犯罪的人存在。一旦查清,严惩不贷。”

    郑总直接拿着证据,当着所有人面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又得到了钱总的支持,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多少将舆论反转了一些。

    郑总说请林恃吃饭,两个人没有去外面,就在公司的食堂,吃得坦坦荡荡。

    郑总向林恃道歉:“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好好的吃饭唱歌还能传成这样。不过恃总你放心,那照片是在我俱乐部里偷拍的,偷拍的人我肯定得揪出来,给你一个交待。”

    林恃说:“那就麻烦你了。”

    郑总一挥手,“不麻烦不麻烦,咱们现在可是同仇敌忾的战友。说起来,你那个小助理可真是向着你。这事儿我本来都不知道呢,她一大早坐飞机跑我那儿去了,说希望我能过来一趟,还原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看那小姑娘急得一头汗,又想着恃总你肯定被这件事恶心够呛,我本来今天还有好几个会呢,全推了,再难我也得飞过来!”

    林恃有点意外,“小助理?上次和我一起过去的小姑娘?”

    “对啊,小舒,就是她。”郑总说,“临时买机票就只有一张,她让我先飞来,自己坐高铁去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到呢。”

    舒泉居然会做这种事。

    林恃喝了一口饮料。

    也是,她看上去就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被她惦记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林恃笑着说:“小舒是我同事,不是助理。”

    舒泉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一阵闷热的风吹来几片树叶,往舒泉脸上打。

    舒泉急忙缩着肩膀躲了一下。

    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空气里沉闷的土腥气和潮湿的热气紧紧裹着舒泉,让她一个劲地冒汗。

    大风四起,刮在脸上都发痛。

    舒泉没带伞,扣着背包的带子,打算迅速钻地铁站去。

    往前冲的脚步太急,险些撞进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