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上的墨字好像活了过来,钻进余弦的脑海。

    她轻捏着眉心,始终想不通宁秋到底是怎么确定大司徒会自立为帝的。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大司徒动了,大司马和东边的彭氏肯定也要动。

    苏义自然也会动。

    如今对乡君府威胁最大的就是苏义。

    余弦和宁秋都曾经猜测过,苏义很可能会与北方草原上的胡族联手。

    等到宁秋驰援一线关回来的时候,这个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攻打一线关的一万兵卒,半数是朔州军,另一半则全都是草原胡族!

    苏义和草原胡部的联系,竟然已经深切到了这种地步。

    二十多年前,先帝击退草原四部联军,并非是简单击退。

    而是差点攻破了鲜卑族的王庭。

    草原部族逐草而居,明面上没有固定的城池,实际上他们会选定几个位置,每年在其间轮换。

    当年先帝是有奇人带领,这才误打误撞攻打至鲜卑族王庭。

    鲜卑族是四部联军中实力最强的部落,当初四部形成联军南下也是以鲜卑族为首。

    四部联军败落,鲜卑族的王庭都差点被先帝碾碎。

    自那之后,草原胡部就十分安分。

    但二十年休养生息,昔日被打断尖牙的狗,如今已经重新恢复成贪婪的饿狼。

    苏义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么简单的道理,苏义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仍旧这么做了。

    余弦不得不承认,宁秋之前说得对。

    苏义称霸一方乃至称帝的决心,比她想象中大出太多。

    若非一线关建立在重重山峦之中,易守难攻,除了关口之外没有其他可行之路。

    一线关恐怕就要被朔州军拿下。

    葛律带领的两千府兵,和宁秋后来带去的三千人前后夹击,折损了数百人手,才终于将朔州军急退。

    宁秋回来的时候,又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时间内,大司徒自立为帝的震波彻底扩散开来。

    大司马陈兵汾州、晋州,以勤王为名,与大司徒隔着黄河形成对峙之局,

    包括齐州、青州、沧州等在内的鲁地,以彭氏为首,依托坞堡防守,同样打出了勤王的旗号。

    早就野心勃勃的苏义,自然也没有落下,就连与苏义结盟的鲜卑胡族,也装作忘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场血战,提出拥立先帝这位“天可汗”的血脉,直言大司徒乃是乱臣贼子。

    除此之外,那些分散在各地的世家大族,也纷纷传檄唾骂大司徒窃国当诛。

    他们先后组织部曲府兵,聚兵防守戒备,一时间,整个大地都乱了起来。

    这场等待了三年的分裂,最终还是形成了。

    ****

    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是如何度过的,余弦大部分已经记不清了。

    因为她太忙了。

    大司徒自立为帝后,乡君府也混在众多势力中,举起勤王名号,将自家势力摆在明面上。

    但随即她们就遭受到苏义的直接针对。

    苏望南死在余弦手中,苏义忙碌一场,只拿下半个代州。

    原本苏义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如今乡君府一露面,苏义就锁定了目标。

    两边之间的恩怨,已经比山高比海深。

    更何况,乡君府所在的右云乡,北临云州,东临易州。

    只要苏义还想要占据云朔两州以南的区域,他就无法忽视乡君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代州之战后,乡君府和代州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就遭遇四次围攻。

    两次是从云州南下的云州军,两次是从奇妄山西北而来的朔州军。

    守孝期间的安稳生活一去不复返。

    余弦和宁秋分作两方,带领府兵抵抗敌军。

    那段时间,余弦睁开眼睛就要骑马赶路,闭上眼睛的时候正在山野之间修整。

    余弦身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伤疤,府兵对她的认同也一步步攀升。

    只是乡君府人手还是太少。

    支撑了小半年,乡君府也只能将代州三分之一的地界收拢到手里,无力顾及更多的地方。

    好消息是,范春来终于不用纠结了。

    四方对峙的局面形成后,天下彻底大乱。

    到处都是流民,从云州朔州而来的流民,从代州西北方向逃过来的流民,还有易州的流民,直接搅乱云易五州。

    范氏已失去投效大司徒或者大司马的机会,彻底无法离开代州。

    为保家族安全,为了自己的性命,范春来终于携家归附乡君府,成为了乡君府中第一个有品级的将军。

    范春来这人在军事上的才能虽只算及格,但在政事上倒是十分有眼色。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品级而大胆插手乡君府的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