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路上挤满了人,路青雪还是一眼看见了韵春。

    小家伙一脸倔强,唯独那双眸亮晶晶的,路青雪骑车路过,不小心瞥到后下意识掐了刹车。

    转头后看到两颗黑沉油亮的眸,路青雪笑着道:“过来,姐姐载你。”

    小路上声音嘈杂,可韵春还是听清了路青雪的话。

    可能是因为路青雪是看着她说的,而那时她的眼里也全都是路青雪。人潮汹涌中,互相注目的两个人,心是连在一起的。

    只要目光坚定,哪怕声音再小,看唇动就能听到对方所说的话。

    韵春抓着书包带,顺着流动的人群走到路青雪车边,仰头看着车上的人,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载我吗?”

    路青雪梳着马尾辫,留着稍薄的刘海,听到韵春的问话,她扬唇笑了:“只要你不怕我把你拐走,大胆上车。”

    韵春听到反驳:“你才不会拐我,不然我告诉你妈。”

    小学生最会这样威胁人了,在学校说告老师,在外面说告诉你妈。

    而路青雪的这个年纪,还会怕这种话吗?只觉得从韵春嘴里说出来好玩。

    路青雪被逗笑,她哈哈了两声,没受一点威胁地问道:“我要真拐你呢?”

    韵春:“那你就养我呗。”

    路青雪听着弯眸,没再说拐不拐的话,而是看了眼后座问:“自己能上车吗?用不用姐姐抱你?”

    韵春犹豫了。

    她犹豫的不是能不能上车,而是犹豫要不要被路青雪载。毕竟上次和路青雪说话,还是她被狗追,窝在路青雪怀里哭。

    小时候不会觉得这种事丢人,只会想她和路青雪不是那么熟,让路青雪载她会不好意思。

    但是啊,小时候的这份不好意思,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欢腾。

    她只是犹豫了两秒,便说:“能!”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她就想体验一下自行车的速度。

    虽然韵春回答的毫不犹豫,但第一次上自行车,韵春动作难免笨拙,她本能抓住了路青雪腰间的衣服,借着力,一鼓作气上了后座。

    上了车韵春便打算收回手,可路青雪说:“要抓紧我呀,不然掉下去摔得屁|股很痛的。”

    听这话,韵春手没撒开,攥得紧紧的。

    路青雪低头看了眼腰间多出来的两个小馒头,眸弯了弯,轻声:“坐好哦,我开始骑了。”

    韵春:“…我坐好了。”

    韵春还记得,她坐在后座,面前是路青雪的背影。很近的一个背影,占满了她的眼睛。如果一直正视着前方,那她的眼里就全都是路青雪校服的样子。

    校服她看腻了,又稍稍抬头,盯着路青雪的后脑勺看。她看到了路青雪的马尾辫,辫尾晃来晃去,如同逗猫棒,那时韵春不知道什么是逗猫棒,只知道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一下路青雪的辫尾。

    可那是不礼貌的。

    可韵春还是伸出了手。那个瞬间,贪念是不可控的。

    不过手伸到半路改了方向,抓了抓脸后,韵春又重新抓住了路青雪的衣服。

    只因在她松开手的那个瞬间路青雪就感觉到了,对她说:“小孩,要抓紧我。”

    那一刻韵春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窘迫感,她重新抓住路青雪衣服后,不敢再抬头去看那晃晃悠悠的辫子,只敢缩在路青雪的身后,偏头看向路边。

    从学校回家的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还是第一次体会坐在车上的感觉。

    很不一样。

    连云都不一样。

    那天的夕阳很好看,是粉红色的。不止染粉了远处山尖的半边天,就连路过的田地上空,都漂浮着大片粉红,下方绿油油的庄稼,都像是被彩色笔涂上了层粉色。风吹过,绿色叶子抖动,抖下了一片粉。

    韵春还知晓,天上的那些云很甜。因为她尝过。

    不敢再去看路青雪的辫子后,她的注意分散了许多,感受到了擦边而过的风。童真作祟,韵春微微张开了嘴,吃着风。

    风中是甜甜的清香,韵春吃到第一口时就明了——那是风把高空中桃色的云朵吹入了她嘴里。

    只不过后来稍稍长大了,已经能自己骑车上下学的韵春,在同样的粉红天空下,徐徐的风吹来,她学着那时的样子微微张开了嘴。

    却…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那天吃到的甜不是粉云,而是路青雪。

    是路青雪身上的甜。

    路青雪是甜的。线注复

    “……”

    为什么会把这天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是因为那天被路青雪送回了家,她跑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鼓起勇气开口跟韵月琴说:“妈妈…我还是想要自行车…”

    她也想在路上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