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柏油路,平坦宽广。难道不比陡峭的山好走?不比雨后泥泞不堪的土路好迈脚?

    或许听到了韵春的数落,抬不起的脚稍稍有了力量,韵春趁此用力,并拢的双腿迈开。

    她迈出了一步,双腿却又没了力气。

    不过这次不再需要她前进,剩下不知道多少步的距离,全都路青雪完成。

    韵春看见,远处她所梦想的身影,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是走。

    不是飘。

    路青雪也想用韵春找寻她的方式,站在韵春的面前。

    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她和韵春的脚印。

    随着路青雪越走越近,韵春和路青雪彼此的眼中,对方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

    她们的眼中仅有彼此。

    心里,也是有对方。

    眼见路青雪还有一步就到了眼前,屏住呼吸的韵春犹如溺海时的遭遇,耳边除了泠泠的水声外,窒息的心跳声放到了最大。

    现在韵春的耳边除了心跳声,有的是夏夜吹拂而过的风,沙沙作响的树叶抖搂声。

    还有,路青雪眼里的下雨声。

    路青雪站定,抬手抚上了韵春的脸颊,早在韵春流下第一行泪时,她就想为韵春擦掉泪痕了。她走过来的这几秒,韵春已然泪流满面。

    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路青雪湿了手。

    她捧着韵春的脸,指尖摩挲着泪痕存在过的地方,轻声喊:“小乖。”

    这一声喊韵春听得清晰,路青雪的双眸她也看得清楚。

    脸上冰凉的触感是那样的熟悉,是那年夏天她没有珍惜的温度。

    韵春张唇,吐出一个字。

    因为是气音,声音短又低,路青雪听见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嗯?”

    “想要什么?”

    韵春仰着头,望着路青雪的双眸。

    “要…抱。”

    韵春自知嗓子沙哑,担心路青雪还是没能听见,她又重复:“抱。”

    这次路青雪听清了。

    路青雪温柔地笑,张开双臂将韵春拥入怀中。

    一手搭在韵春的腰背,一手轻压着韵春后脑,唇抵在韵春的耳边:“好,抱抱。”

    抱一下,就不疼了。

    路青雪将她断句连成了一句,放在以前,韵春或许会羞涩。现在她却只有心动,因为被路青雪搂在怀里的那一瞬,韵春终于意识到,路青雪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举起的双手在半空中颤颤巍巍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环上了路青雪的腰,抱紧了对方。

    抱紧,再也不松手。

    额头抵在路青雪肩膀的瞬间,韵春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将堵在嗓子口的那口气呜咽了出来。

    哭声一出,韵春好像学会了说话。

    她最先说的是:“骗子!”

    带有哭腔的哝哝听得路青雪微微一怔,好像知道韵春后面要说什么,她没说话,只是轻揉着韵春的脑袋。

    这样的行为,更让韵春委屈,她低低地说:“不是说只要我想你你就会出现吗?”

    路青雪以为韵春后面还要指责,结果等来了韵春握紧拳头撒娇似的捶打她的胸口,“你有延迟啊?!现在才出现!”

    路青雪笑了出来,压着韵春的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应声:“嗯,现在才收到信号。”

    怀里,韵春嗅着酸酸甜甜的石榴香,闷声埋怨:“又骗我…”

    路青雪拍着韵春的后背,宠溺笑意间轻声怅叹:“不骗了。”

    哪怕牵着路青雪的手,韵春还是觉得不真实。

    失而复得的美好,大概是雨后彩虹;是蒙在月亮前的薄云消散;是海浪的潮涨潮退。

    是珍惜眼前。

    回家的路上韵春跟路青雪肩并着肩,韵春的头就没有正过,一直侧目凝望着路青雪。

    不敢让路青雪从她的视线脱离一分一毫。

    她怕一不留神,路青雪又消失了。

    到了别墅前,韵春开门时说:“我住在你家哦。”

    路青雪笑:“认得出来。”

    “…”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可能是按密码时,按的是她们两个的生日?

    还想侧面告诉路青雪,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路青雪,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门开,韵春侧身,“你先进。”

    “好呀。”

    路青雪进门后,韵春紧随其后。

    期间韵春牵着路青雪的手没放。

    路青雪低睨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随后顺着韵春细白的胳膊向上看,柔软的目光落在韵春脸上。

    她的小乖…长大了。

    之前脸上还稍带稚气,如今眉眼间只有稳重。

    不过韵春所有的成熟,在看到路青雪的那一秒全部崩塌。

    五年没怎么哭的她,刚刚哭了有两分钟。回来的路上虽有月亮做伴,可星星闪着晶莹,泪水抹去,眼眶里还布满了湿气。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