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查,一个都无法置身事外。

    然而天高皇帝远,哪个世家大族的势力都不容小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死一两个人没什么,即便是掌握着权力的家主突然暴毙,影响也没多严重,最多引起家族内部恐慌,以及一段时间的内斗,很快就会择出更合适的家主人选。

    但一个大家族的瞬间倾塌,却会引发无法忽视的后果,足以造成一方地动山摇。

    晏姝抬手揉着眉心。

    皇帝好当,一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却远比一般人更辛苦。

    若更有野心一些,想成为圣明无双、让后世称颂的一代伟大帝王,就更不容易了。

    每天要思虑太多的事情,民生,军队,朝堂,地方世家,文臣武将之间的平衡,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来往对抗——而这所有的一切想要做得顺利,前提是要保证国库的充裕。

    历史上越勤政的皇帝,越容易短命,因为操劳过度。

    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大多是励精图治的皇帝以十年二十年寿命换来的结果。

    晏姝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愿不愿意做这样一个皇帝?

    心底深处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条路对一个女子来说,显然比男人更辛苦百倍千倍,因为单单男尊女卑这一条规矩,就能让多少有野心抱负的女子被打入深渊。

    没有足够强大的背景,没有强大的支撑,谁敢有这样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点点苗头,都是罪无可恕。

    晏姝敛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眸心渐渐浮现一抹寒凉嘲弄的色泽。

    明明女子也可以做的事情,却要受到男女之别的规矩限制。

    世俗强迫她们必须伏低做小,权力男人握着,功劳男人得了,女子就该默默无闻?

    她便不信这个邪。

    晏姝起身走了出去:“南歌,青雉,随本宫去崇明殿走一趟。”

    “是。”

    乘着凤辇抵达崇明殿,里三重外三重的御林军齐刷刷跪下,晏姝跨进殿门之前,看见了长公主府嫡子钟奕安。

    晏姝看着跪在地上的钟副统领,淡淡一笑:“钟副统领今日在此当值?”

    “回皇后陛下。”钟奕安恭敬应道,“是。”

    晏姝嗯了一声:“给皇上请安了吗?”

    钟奕安一凛:“皇上龙体欠安,卑职不敢打扰。”

    晏姝嘴角微扬,笑意浅淡:“倒是乖觉。”

    话落没再说什么,径自跨进殿门。

    钟奕安低着头,忍不住想到最近流传在权贵官员府邸里的窃窃私语,以及凤王夫妇极速恶化的关系,总觉得宫里要变天了。

    第179章 梦魇

    夜容煊正在睡觉。

    准确来说,他是在梦魇。

    一身黄色寝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尽是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挥舞着:“不……不是我,别来找我,滚,滚开!”

    “晏姝,你去死吧!你去死,去死!去死啊!”

    “该死的贱人!不,不是,你听我说,别来找我,不是我害你……”

    青雉惊骇地站在晏姝身后,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陷入梦魇中正在胡言乱语的夜容煊,心下一片震惊骇然。

    他在说什么?

    让皇后去死?

    不是他?不是他什么?不是他害死皇后?

    皇上这在做噩梦吗?

    青雉忽然想起皇后封后大典那日,性情突然大变……难道跟皇上此时说的呓语有关?

    “青雉。”晏姝清冷的声音响起,“让人端一盆凉水过来。”

    “是。”青雉压下心头慌乱情绪,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南歌站在晏姝右侧,皱眉盯着夜容煊:“皇上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陷入噩梦中出不来的样子。”

    晏姝嗓音淡漠:“大概是做了亏心事,被鬼敲门了吧。”

    南歌不解,心里却清楚晏姝跟夜容煊闹翻绝不仅仅因为晏雪,也不是因为晏姝野心勃勃想取而代之。

    而是夜容煊做了让晏姝怨恨的事情,才造成后面的一切反目成仇。

    只是他到底做了什么,大概只有晏姝和夜容煊自己知道。

    青雉很快端来一盆凉水。

    晏姝伸手接过来,毫不留情地泼到了夜容煊脸上。

    哗啦!

    青雉吓了一跳。

    “谁?!”夜容煊瞬间惊醒,并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满头满脸的水不停地往下滴,像是个落汤鸡似的狼狈,“下雨了?”

    “皇上醒了?”晏姝把盆递给青雉,满眼嘲弄地看着夜容煊,“方才在做噩梦吗?”

    夜容煊定了定神,看到站在床沿的晏姝,瞳眸骤缩,眼底急促划过一抹恐惧之色:“我……朕方才说梦话了?朕说了什么?”

    他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晏姝死于难产,跟崔姣姣说得一模一样,只是……只是难产并不是意外,而是他精心算计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