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表情,他的肢体语言又显得那么天真,没有一丝戒备的眉眼肆意地宣传着主人的弱小和无害,仿佛全身心地依赖着房间的主人,放纵又信赖地堕落进台灯笼罩的幽深淫靡的氛围中,仿佛——

    仿佛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邵司庭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眼眸中一律暗光缓缓沉淀。作为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他自然有基础的生理需求,甚至比普通男人还要强烈,更何况,现在坐在他家客厅里的是他名正言顺的恋人。

    男人的指腹摩挲了瞬息,上前。

    “太晚了,喝点水吧。”

    “嗯。”

    简渝接过透明的玻璃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两个人分别许久有很多话可以聊,不知道过了多久,话题缓缓中断,空气里跃动的分子逐渐平静,一小段无声的空白在持续蔓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简渝的背脊微微拱着,捧着杯子的手指蜷缩,牵动手臂肌肉形成一个略微紧张的姿势。

    他轻咬着唇,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我今晚睡哪?”

    邵司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渝脸上露出窘迫,瞪大眼睛又羞又怒地看着他。

    邵司庭好久没有这么开怀,一时间前俯后仰没空理会恋人的心情,好一会儿后,他才叹息了一声,手掌抚上简渝的脑袋。

    “睡客房。”

    简渝松了口气,下一秒反应过来,又显得很不好意思。

    邵司庭笑着摇了摇头。

    客房的被褥是邵司庭铺的,他做这套动作时简渝就在旁边看着他,显然对影帝居家一面感到新鲜。

    被褥是柔软的,天蓝色的被套上散发着阳光香甜的气息,可见阿姨有很敬业地在工作。

    “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早见。”

    “明早见。”

    简渝目送着邵司庭走出门口,邵司庭买下这套房子后,还是第一次有“客人”入住,感觉到几分新鲜,他回味般歪了歪脑袋,慢慢离开。

    时间已经不早,邵司庭到房间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上了床,窗外月光圣洁,透过未拉满的窗帘在四角的框前投射下一道狭长的银辉,邵司庭倾听着心脏缓慢有力的鼓动,慢慢地阖上眼睛。

    “咚咚”——有人敲门。

    简渝手指才落到一半,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怎么了?”

    简渝憋红了一张脸,他是临时被邵司庭约出去的,晚上穿的是邵司庭的睡衣,衣领和下摆都偏大,连五分的短裤都被他穿到膝盖下,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

    简渝脸庞发热,支支吾吾:

    “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我说的是那种单纯的睡觉,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青年满脸通红,语无伦次,正当他觉得懊恼想要转身离开时:

    “好。”

    简渝猛地抬头。

    “好,一起睡。”

    简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邵司庭的房间,虽然是他自己跑到人家房间提议的一起睡,事到临头,害羞的那个人又成了他。到床上后,他躺在床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

    半臂距离,熄灯之后,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甚至于心跳都因偶尔过快的速度显得那么突出。

    耳根子发烫,慢慢地,慢慢地侧过身,借着浅薄的月光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脸部轮廓,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虽然看不清脸庞,却能想象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嘴角恶意扬起的弧度。

    “你特意跑到我的房间,应该不只是想隔着老远的距离和我一起看明天的太阳吧。”

    顿了顿,下一秒他就像今晚第一个见面时一样毫无迟疑地奔到了他怀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叹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交叠的手指热度缓慢上升,两个人都不嫌热,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对方。心跳终于走上同一频率,深吸了口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早上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叠的云层,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拉开了世界的帷幕。

    邵司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自己身边,面容酣甜的男孩,淡淡的晨光中他的睫毛一根根清晰可见,邵司庭曾听过很多粉丝的彩虹屁,说什么睫毛能荡秋千,眼波像是贝加尔湖一般静谧而深邃,这是他第一次,恍然发觉原来那些话可以是真的。

    前者在青年沉睡的时刻,而后者则是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

    “早上好。”

    邵司庭缓缓地张开嘴唇,嗓音还带着一丝初醒的喑哑。

    青年仿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他的眉眼缓缓舒展,黑亮的眼眸中光点灿动,在晨曦中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