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跑。”裴行之出入都有保镖,加上这还是派出所,奔改是最安全的,但受场景影响,他心里还是不由一紧,对孩子的牵挂到达了顶峰。

    “我知道的,舅舅。”

    裴行之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外面,大概连电影都刻画不出一二的场景。

    忽然间,他的目光看向了一个贴着墙角站着的孩子。这个男孩子大概五六岁大,瘦骨嶙峋,因为脸上肉少,就显得眼睛格外得大。

    他的眼睛很美很漂亮,此时此刻却刻满了惶恐,如同发现自己落入陷阱的麋鹿。

    裴行之心底有说不出的滋味,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男孩面前,手上是她从背包里翻出两片巧克力。

    “给你。”

    男孩大得骇人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

    裴行之从未这般嗓音温柔过:“吃两片巧克力,身体和心情都会好受很多。”

    男孩表情惊恐,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渴望。

    “拿着吧,好吃的。”裴行之还颁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男孩懵懵懂懂地学着他的动作。

    “很好。”裴行之眼中漏出笑意。

    “行之。”舅舅走上前,听到陌生的声音,男孩瑟缩了下,把自己藏了起来。

    “简渝小朋友么,你家里来接你了。你爸爸妈妈,你还记得么?”

    男孩缓缓地放下手,嘴唇蠕动,从他眼里第一次迸射出了浓烈的情感。

    “爸……爸爸,么么……”

    “是的,爸爸妈妈,你看,他们来了。”

    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快速走来,女人奔了上来,用力地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

    她身后,一个跟裴行之差不多年龄的男生缓缓上来,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裴行之随着他舅舅进了办公室。

    “那是燕城简氏集团的董事和夫人,他们的孩子也丢失了好几年了。”

    裴行之看向门外,男孩被抱紧在女人怀里,好像很被珍惜。男孩痛苦的脸上泪珠滚滚而下,但又有些什么东西突破悲伤的面孔,在他眼中新生,发芽。

    那是裴行之在再次看见简渝前对他所有的印象。后来,他在朋友圈看到了一个流传很广的视频,视频里的主角也-简渝。他哭泣着,表情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悲伤绝望。

    裴行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么多年,你没有被珍惜么?

    ……

    ……

    简渝是在过完年的某一天发现不对劲的,这个过完年指的是简渝病好后的那一年。

    裴行之过年回家了几天,很快就回来陪他,又过了两天,一个双鬓染霜,身板硬朗的男人来到了家里。

    裴行之称呼他为舅舅。

    裴家是知道简渝存在的,但裴行之和简渝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见对方家长,不过当然了,如果家长过来,见见面也是可以的。

    简渝站在客厅里,很礼貌客气地叫了男人一声舅舅。

    “乖,孩子。”

    简渝和这个年纪的长辈当然没有什么好聊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位舅舅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哪里见过似的。

    简渝疑惑了一整天,直到舅舅离开也还在疑惑。

    他跑到裴行之面前:“我觉得你舅舅很眼熟。”

    “哦,是么。”

    “你舅舅叫什么名字啊!”

    裴行之报出了一个名字,简渝立刻上网搜索。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

    “曾担任龙城警察局局长!”

    十几年前的回忆猝不及防地从记忆的抽屉被翻了出来。

    “是那个人!”

    简渝匆匆地就想往楼下跑,说我认识你舅舅,但他才跨出脚步就觉得不对。

    等下,裴行之舅舅是那个人,那裴行之是不是……

    “裴行之,我们以前见过面是么?!”

    等冲到裴行之面前时,他已经换了问题。

    “是啊,我们见过。”

    裴行之将抽屉里一盒巧克力拿出来,放到他面前:“不骗你,巧克力好吃的吧。”

    简渝恍恍惚惚地坐了下来。

    “竟然是你。”

    “嗯。”

    简渝忽然难受了起来,但那种难受是实际的有理由的且可以排解的,他问:

    “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什么心情?

    “那大概是,发现小时候疼爱拯救过的猫咪被送到了新家后,不被重视还被虐待的心情吧。”

    简渝冷漠吐槽:“你根本没有拯救过我。”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

    从前的简渝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自然也不在乎裴行之这么帮他的原因,但病好之后,他和裴行之关系亲密起来,他就不得不关注这个问题。

    现在,他得到了这个答案。

    答案不好也不坏,在情理之中,能够解释,却也同样让他内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