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他的仆人都在偏院里喝酒划拳, 哄笑声响起,完全忘记了主院还有?个已经烧到不行?的小主子。

    一个被厌弃的庶子而已,谁会在意。

    屋子里没烧火, 冷风从?窗户缝隙里呼呼灌入,裴颂能很清晰看见小主角顶着张潮红的脸,被冷风一吹又猛烈咳嗽的样子。

    裴颂撇撇眉。

    该不会烧成傻子吧。

    理智上?知道主角肯定不会烧成傻子, 不过裴颂犹疑几秒,还是跳下?树往屋里走去。

    在走进屋前, 裴颂顺手施了个小法术,另一边偏院里正?烧着的碳火嘭一声炸开,那些?躲懒的仆人被火星子溅到,浑身瞬间着起火,顿时什么玩乐心思都没有?了,嗷嗷叫唤着逃出房间,扑到最?近的水池子里,又嚎又扑腾,狼狈的跟猴戏似的。

    心底轻嗤一声,裴颂走进房屋。床上?的小主角烧到快没知觉了,裴颂抬手随意施个法将漏风的窗户修补好,又抿下?唇,走到他床边,犹豫一瞬,还是微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滚烫。

    裴颂不太想管这个主角的事?,不过看在这个主角现在也只有?七八岁,烧得又确实很可怜的份上?,撇下?嘴,裴颂手心还是冒出点白光,缓缓注入小主角的额头。

    许是感觉到了清凉柔缓的温度,小孩又咳了几声,脸上?的潮红缓缓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

    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多管闲事?,裴颂没什么表情的将手收回,又恨恨地掐了下?贺闻识的脸,随即转身离开。

    也就没注意到后面的小少年睁开了条眼缝。

    高烧后的疲惫困倦让贺闻识的视野模糊不清,几乎下?一秒就要?昏昏睡去,但他还是努力想看清裴颂修长的身影。

    白衣仙尊,纤尘不染,在灰扑扑的破败房屋里格外惹眼。

    “仙人……”小孩哑声轻轻呢喃。

    之后几年也是如此,春去秋来?,裴颂就这么冷淡站在一旁,观察、审视般地看着这位主角长大。

    贺闻识那个处处针对他的嫡兄脑子委实不太好,肥头大耳,恶毒小心思一茬茬的,裴颂虽然很乐意见主角吃瘪受苦,不过看多了那些?小手段也会觉得烦,偶尔会出手教训下?那个嫡兄。

    一次两次的,嫡兄还以为自己?见了鬼,神情惊骇,没再敢多找贺闻识麻烦。

    而出手帮忙教训完人后裴颂又想起贺闻识的主角身份,一顿,脸色一下?不爽,晚间的时候,便?悄摸施法让贺闻识做了个小噩梦,看少年梦里微皱起眉,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裴颂心情便?又好起来?了,微微得意,愉悦地哼出一两声小调。

    有?几次,裴颂太放松了点没注意,让自己?气息泄出来?了点,便?见少年突然抬起眼,朝他站得地方扫过来?。

    ……还挺敏锐。

    裴颂打哈欠的动作顿一下?,收起气息。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也渐渐抽条,才十四岁身形已经高挑修长,相貌初见英俊,能想到再长开后会有?多受欢迎。

    府里不管他,发得例银也总会被克扣,贺闻识想读书或让下?人做事?手头总需要?银两,十岁开始便?自己?找些?活计来?赚钱。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银两都是精打细算的用,和他那每日泡在糖罐娇生惯养的嫡兄形成鲜明对比。

    裴颂唯一一次见他买了个糖葫芦,他自己?还没吃到。

    那次裴颂处理完宗门内的事?务,想起几个月没见的主角,便?抽空去看了一眼,刚好见贺闻识领完做工的银子出来?。

    平时少年会直接回家,不过当裴颂落到他身边时,少年却?好像顿了下?,紧接着,脚步一拐就去了街道上?,买了串糖葫芦。

    哦,做工做得太辛苦,买串糖葫芦奖励一下?自己?也很正?常。

    裴颂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过直到贺闻识拿着那串糖葫芦回到自己?的小院,他都没见他动一下?。

    嗯?

    买了干嘛不吃。

    是想回院子慢慢吃吗?

    裴颂眨下?眼,还没来?得及再想,小院外边又传来?喊声,贺闻识匆匆应了下?,便?随手将那糖葫芦一放,出去了。

    而等他回来?后,就像忘记了自己?还买了串糖葫芦般,又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裴颂看看正?专心温书习字的少年,又看看放在不远处的糖葫芦。

    忘记了?

    修仙讲求六根清净,所?以除了天生爱享受的合欢宗,其余仙门都秉持着压制欲念的准则,这就导致修真界简直美食荒漠,过得和苦行?僧无异。

    裴颂在这个世界从?小被他师尊捡回,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尝过甜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