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我一脸坏笑。

    于果已经习惯了我的调侃,“对啊,我是果子,她是叶子,那可不就是我家的?是不是。”

    可能,越是张扬的表达,才越显得不那么真实。

    于果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叶梓忆,这事儿我们几个都知道,包括叶梓忆她本人。但叶梓忆不想破坏多年来他俩的友谊,只是把他当哥们儿。有时候,我挺心疼于果的,他总是倾尽全力地对叶梓忆好,哪怕没有回应,也挺替叶梓忆可惜的,总是慢慢消耗于果对她的期许,真怕他俩就这样生生错过。

    路晓楚虽然是一班的前班长,但她这半年来只顾学习,没做什么实事,不怎么得民心,所以这次竞选班长也没占什么优势。而叶梓忆性格很好,好说话,跟谁都处得来,相貌也不逊于路晓楚。毫无悬念地,叶梓忆成为了我们一班的班长。

    为了节省时间,竞选仪式很粗糙,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就结束了。其他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都是张义提前定好的。他们大多不是名次靠前就是单科成绩优异。

    冬日里,清晨的阳光虽然灿烂些,但也抵不住冷风的摧残。为了防止点瞌睡,教室的窗户基本一上午都开着。一整个冬天都是这样,暖气形同虚设。

    一班的这节课上物理,年级副主任王老师的课。

    点瞌睡真的是上学时期最煎熬的事儿了,没有之一。强撑着睁开眼睛边看黑板边做笔记,画着放大多少倍都看不懂的字符。脑袋摇晃的空隙间眯一小会儿,还既要控制住力度和方向,又要凭磁场感知老师的位置和眼神。

    “顾浅浅。”

    我正趴在桌子上,没有反应。林陌拽了一下我的衣服,我“嗯?”了一声又转向了另一头继续睡。

    “顾浅浅,睡着了?”

    “同桌给叫一下,”王老师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扶了一下眼镜框,然后一直盯着我看。

    正在点瞌睡的林瀚突然清醒了,“小香菇,老王叫你呢。”

    我突然感觉到耳边有一阵阵热气,睁开眼后,感觉全班都在看我。

    “睡醒了?”

    我站起来,“老师,我……”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王老师指着黑板。

    是一道物理大题,我刚要在草稿纸上列公式计算,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左手。林陌递给我一张纸,上头写着步骤。

    “把解题思路讲出来就行,不需要具体结果。”

    “知道了,老师。因为地球同步卫星与地球的自转角速度相等,由a=wr得……”

    “嗯,思路清晰,坐下吧,下次别让我再逮着你睡觉,”王老师转过身去继续写提纲。

    “喂,你看见我睡着了,怎么不叫我,”我用胳膊肘杵了杵林瀚。

    “看你睡得那么香,舍不得叫你,”林瀚转着笔,歪过头来看我。

    “切,”我接着看黑板。

    从那个黑色的饱经沧桑的打铃器中发出了一段声响,王老师抱起笔记本电脑和物理课本,“好了,下课吧,记得那道课后题。”

    “林陌,去小……”

    “他刚说的那道题,我上课算了几遍都没算出结果,”路晓楚把物理书推到林陌桌子上,翻到有习题的那一页。

    “我算出来了,”林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

    我看着林陌,咬着下嘴唇,他一直在给路晓楚讲题,都没停下来过。

    “我和你去,走吧,”林瀚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推着我走了。

    “顾胖胖,你不会又要买零食吧,你桌子里不是还有一些吗。”

    “每天都要上新啊,不然我的桌兜里太单调了。”

    “你买这么多笔芯还有便利贴干什么用?”林瀚从我手里拿起几根,“还这么多颜色?”

    “写纸条用。”

    “林瀚,你们男生是不是更喜欢和长的好看的女生说话呀。”

    “分人吧,像我就不是,我喜欢可爱的,”林瀚又用他透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拿起一盒抹茶味的脆脆鲨,避开他的眼神,假装看保质期,“噢,那你觉得路晓楚这个人怎么样。”

    “就那样啊,怎么了。”

    “可是林陌老是给她讲题,”我有点不开心地撅起嘴。

    “是她经常问我哥题吧。你要是排不上队,我乐意给你教,”林瀚把一盒巧克力味的唇动塞到我怀里。

    “我不乐意,”我把抱着的一堆东西放到结账的地方,“阿姨,这个男生掏钱。”我赶紧跑到外头。

    “诶,小香菇,你回来……”

    第七章 我的扉页,你的名字

    今天是2013年12月31日,原定于晚上时长为两个小时的元旦晚会因为高一年级的月考成绩不太理想临时取消了。晚饭后,我和叶梓忆路过一楼书店买了两本《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准备晚自习安慰安慰受伤的心灵。

    晚自习的楼道间,除了督导在黑暗中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忽现忽暗的光亮,只剩下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倏尔,窗外沾染寒气的枝条摇曳着,渗出阵阵倦意。

    “不好好学习,干啥呢,”林瀚突然凑过来。

    “诶呀妈,吓死我了,”我慌地把书塞进桌兜,又拿出来,“看书。”

    “我看看,《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林瀚松开封皮,赶紧拿起笔,正襟危坐,嘴边蹦出几个字,“小香菇,老王,老王。”

    我麻溜地把书推进桌兜,往前挪了挪凳子,“哪呢,进来了吗?”

    林瀚没有说话,偷偷笑了几声。

    “林瀚,你骗我,”我踢了一脚林瀚的凳子,没顾得上搭理他,接着沉迷于行走在四月天的林徽因的故事。

    “顾浅浅,王老师,”林陌拍了拍我。

    我没有抬头,“又逗我呢,是吧。”

    “这次是真的,”我用余光瞟见林瀚的表情好像有点严肃。

    王成在窗户口瞅了有好半天了,“啪”,后门开了,绕着陈旧的门框前后扇动了几下,发出低沉的的悲鸣。

    林陌把桌子推前来一截,“快把书给我。”

    慌乱中,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不自然的神情,止不住乱动的眼睛,林陌修长的手指、留在扉页上动听的字迹和他不染的干净身影。

    “刚才干什么了,我看看,”王成直接抽出林陌桌兜里最上面的一本书。

    王成拿着书,随便翻了几页,“这次月考考好了?你俩在这儿看闲书。”

    “王老师,是我看的,林陌没看。”

    王成翻到扉页,对着林陌,一脸严肃。

    “老师,是我的书,”林陌轻声咳了一下,被手指掩住的嘴角微微上翘。

    “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王成合住书,扉页连同后面的几页纸在硬壳包装的强劲压力下失去抵抗,只听见“嚓”的一声。

    我和林陌跟在王成身后,快走到门口时,隐约听到林瀚说了句“小香菇,祝你好运”,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你还看?”于果看着叶梓忆。

    “王成走了,我安全啦。对了,林陌干嘛要给浅浅书上写自己的名字?”

    “他们老师今晚上好像有个交际舞晚会,对面那栋楼估计没人,顾浅浅又那么怕黑。”

    “呦,林陌可以哈。”

    王成的办公室在钱江海办公室的隔壁,还好钱江海去参加教师交际舞晚会去了,不然又要碰面了。

    王成办公室的装潢很简约,跟其他老师的办公室差不多,只是空间大了而已。记得上一次站在这儿还是找他请假来着。

    王成接了杯水,面无表情,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你俩在这儿反思到下课,回去写份检查,明天给我,”他提着保温杯走了。

    听见楼道的脚步声轻了,“我可是被你连累的啊,补偿我,”林陌拉了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我含着刚撕开的一支棒棒糖,“怎么补偿,以身相许吗?”

    “真傻。”

    “林陌,我给你讲讲这本书吧。”

    林陌翻开王成桌子上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自己看。”

    “这本书的女主人公是林徽因,林徽因你知道吧,才女。她还让徐志摩、梁思成、金岳霖钟爱了一生……”

    林陌坐在那儿,捧着书,把手缩进松松垮垮的校服袖子里,安静地把控着节奏,秒针的繁琐动静似乎也陪他慢了下来。不知他是被书中的哪些情节片段吸引到,还是专注于我所讲的内容,总能时不时看见他浅浅的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