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不再那么迫切了,不是因为他的气球,不是因为他的糖,而是因为他的笑容和他说的话。

    毕业的前一天晚上,全班的人都在给彼此的校服上签名,好像集齐了所有人的签名就能中大奖一样。我在自己的校服上专门留了一块风水宝地给他签名,他却刚好写在了别的地方,我没说,因为他也没问。

    我的记忆在一直走走停停,他的也是,唯独我和他的不会了。

    叶梓忆说,“浅浅,你在干什么呀,难道你不喜欢他?”

    我说,“喜欢啊,我喜欢的是那个一直被我追寻的他。”

    “……”

    “他突然转身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吧。”

    第二十三章

    2019年

    在b市人民医院实习的某一个下午,我去医院大门口准备帮舍友取快递。

    b市的夏天要急促一些,远远盖过了宁谐市的慢节奏,在这边待久了会很想念之前那座温柔的城市。

    想念圣熙中学遗世独立的几排银杏树。

    你说,错过的花期还会不会再次拉长,被它们描摹后的夏天只会更美吧。

    地上摊着一堆快递袋子和快递盒子,大大小小的,没有秩序。

    快递小哥正在打电话,看起来挺着急的,冲我点了点头后,就没有要理我的意思了。

    他在示意让我自己找。

    我只好蹲在那一堆乱糟糟的被蒙了尘土的棕色盒子旁自己找。

    快递小哥往上扶了扶头盔,掀开额头上吐出的一层汗来,“这么薄的一个快递,再邮回去不值当吧,还要掏邮费。”

    “是啊,我都已经到了这家医院门口了,”快递小哥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拉开三轮车后面的小门,继续拿着手边的机器扫描,往出拿包裹。

    “我觉得不用再往回邮了吧,你说呢?”他苦口婆心的说。

    却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我只好打断他。

    “呃,您好,我取一下快递,”我站起身,把找到的盒子拿给他。

    “你等一下啊,”快递小哥和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终于被发现了。

    “名字,电话。”

    “田晓晓,电话尾号是4535。”

    “给,在这儿签个字。”他把快递单从盒子上撕下来连同笔一起递给我。

    然后从三轮车里拿出一个很薄的快递袋子,翻来覆去,还在费力和电话那头的难搞某某人沟通。

    “诶?师傅,”好像是我的名字。

    同名同姓?或许吧。

    这么有缘。

    “顾浅浅,这是我的名字啊,”我贴近看了看再次确认了一遍,“是我的快递吗?”

    是英语六级的成绩单?

    可怜我考了几次终于过了。

    “你叫顾浅浅啊,不是田晓晓?”

    我赶紧解释,“代取的,代取的。”

    然后快递小哥露出众里寻我千百度蓦然回首我就蹲在他身后的神情。

    “看一下手机号能对上吗?”他补充。

    “嗯。”

    “那正好,”快递小哥把明目张胆滑动的头盔又往上抬了抬,“寄这个快递的人又让给邮回去,这多麻烦,还费钱,你跟他好好说说。”

    快递小哥一脸忧国忧民的看着我。

    还要收回去?难道不是英语六级的成绩单?

    “嗯,好,”我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风咧着不断升温的嘴角。

    偶尔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我判断不出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奇怪?

    但总感觉很熟悉,我竟然想到了那抹清晰的薄荷香和那弯舒心的弧线。

    高三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我竟然还会想起他。

    是最近太累了,幻觉?

    “喂,你好……”

    没有尽头的盲音,节奏规律,但在每个该停顿的地方都被修改成了另外一个版本,不愿意接受的满是细微的失落。

    丫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那天去ktv点了一首《丫头》,突然想起了你,就给你写信了。

    对啊,我又想你了……

    和林陌的字迹很像。

    我没有再继续往下看了。

    就跟当初临阵脱逃一样。

    一切能够存在的都有自己摆脱不掉的限定,像棒棒糖有固定的保质期,像每一届学生最终都会毕业。

    像我一直记得默许让我依赖的你。

    虽然以后也会忘记。

    甚至连根拔起。

    忘记银杏的涩香。

    忘记苜蓿花娇羞的模样。

    忘记那些漫过阴影被阳光磨损的时光。

    只是,

    你是否还会想起曾经的我,和我喜爱的抹茶香。

    像是有种熟悉的力量在轻揉我的头发。

    我捏紧信封……

    知道你没有再等我了。

    可还是会有期待。

    所以是你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