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进入,那象征警报的铃声就会立刻响起,叮叮当当的响声入耳,吵得谢玉心烦意乱。

    他拧着眉,揪起霍寒一只手晃了晃。

    没有醒。

    再晃一晃,喊喊他的名字。

    还是不醒。

    纷乱的脚步声接连传来,谢玉手指轻颤,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心底越发不安。

    有剑光从身后划过,他是应该……躲起来……

    然后,谢玉就连忙上了榻,一下抢走霍寒的被子,低头将自己好好埋了起来。

    慕秦紧随其后赶到,听见属下汇报:“督主在被子里。”

    他有些不理解。

    他不知道谢玉生病了,按理说这两日,应该取最后一次血,那药便能达到最佳效果。

    而且,近些日子,他一直用“回气丹”养着谢玉,谢玉的身体并无大碍,按理说……不该这么抵触。

    “督主?”慕秦上前两步,还是命所有人放下剑,只留自己一个,尽量小声地问:“有哪儿不舒服吗?”

    “……”

    “盟中还有几个游医暂时歇脚,在江湖上颇负盛名,您若是不适,可以找他们瞧瞧。”

    “……不用。”谢玉终于开了口,声音闷的可怜。

    “督主。”慕秦有些为难:“您……罢了,我还是找游医来看看吧。”

    话落,男子摆袖离去,谢玉才探出头,继续摇霍寒的手:“醒醒,我不想旁人瞧病。”

    “霍寒,你醒醒,你又不要我了……”

    “每次……都是你不要我……”

    “今日,你再不醒,我便再不要你了……”

    “不原谅你……”

    哗啦——

    谢玉没意识到,自己说话很慢,只觉得还没说两句,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暖风灌入,他像是领地被侵占的小兽,警觉抬眸。

    入目,是几个长着白胡子的郎中,他们穿着灰衣,很像以前那些不顾他死活,偏要将他绑起来的太医。

    谢玉的唇一下子褪去了所有血色。

    游医们是好心,一步一步向前靠近:“督主,有何不适,不如下来同我等讲一下。”

    谢玉立刻缩回手,再次躲进了被子里,闷闷的声音脱口,像是一碰就要碎:“别过来……我没病……”

    “我没病……”

    他好好的,不要绑他……

    谢玉咬着牙,手收回的有些急,却没注意霍寒的手,在他离开的一瞬间,牵了一下。

    牵到的,却是空空如也。

    那游医本着劝病人的心态,继续向前:“督主,这生病了就得看大夫,您……”

    话音戛然,游医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股力量攥住了。

    那力道狠绝蛮横,甚至有内力自手心乱窜,直接隔着皮肤,冲向他的经脉,像是要取他的命。

    然后,游医转头,竟是看到那榻上昏睡半月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瞳仁黑漆漆的,盛着让人心惊的杀意。

    霍寒的嗓子是哑的,强制复苏的心脉一阵阵绞痛,说出的话却强硬到不容一丝置喙:“别!碰!他!”

    “主子……”慕秦讶然,眼眶霎时变热,几乎要跪到地上。

    醒了!可算醒了!

    以前的命都靠情蛊吊着,三月一发作,还得防备着被蛊虫侵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下醒了,那便是真的好了!

    若是督主肯,也许还可以再延一副药……

    “滚!”

    “砰”的一声,霍寒猛然推开了游医,致使年过花甲的老人连续退了好几步。

    还是慕秦伸手率先扶住,内力运转,不至于让人摔到地上。

    他慌忙给老游医道了歉,再吩咐人,熬下了安神固心的药。

    众人散去后,房间里寂静一片。

    霍寒捂住微疼的心口,原本想咳两声,却顾及被子里的娇娇,没有咳出声。

    只张口,自己点了自己几个穴道,深呼吸两下,经脉终于顺畅。

    确定自己不会再咳,才调整好声音,低头去哄:“玉儿?”

    被角处,谢玉握着被角的手一顿,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知面前这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象。

    霍寒的手握住他的手:“我错了,别不要我。”

    谢玉整个人一震。

    听外面,声音还在继续:“瞧瞧我,看我一眼……”

    终于,谢玉深呼吸好几下,愿意被他掀开被子,坐直的一瞬间,显露出了心口一大片殷红的血。

    霍寒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色一瞬间发了白:“玉儿……”

    “你好吵。”

    谢玉嫌弃的呢喃出声,捂住自己满是红血的心口,像是告状的小猫:“我……疼……”

    霍寒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那副药方,只有慕秦知道,他连刮了慕秦的心都有。

    可转念一想,或许自己更该死。